第 2517章 君可往,吾亦可往(2/2)
“国师知道吗?”他问。
“应该知道。”瑞貌说,“那位高足住持,在收到倡议书副本的当晚,曾单独去国师寮房请益。具体谈话内容不详,但次日清晨,国师原定出席的一场官方祈福活动,以‘身体微恙’为由临时取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闵上将的目光落在那尊铜佛的面容上。佛眼半阖,唇角似笑非笑,千年如一日的慈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尊像。他以为佛是权威,是庇护,是二十一年来支撑他度过无数危机的心灵支柱。可此刻佛用那半阖的眼告诉他:你什么也没有看懂。
“特区那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的,“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瑞貌的回答精确如手术刀,“关翡只提供场地和茶水,不派官员出席,不致辞,不坐主宾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条指示,以书面形式抄送了杨龙。杨龙批复:‘知道了。’”
闵上将没有再问。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微的、磨损过度的脆响。他没有理会,走向窗前。
内比都的天空是一成不变的、被精心过滤过的蓝。草坪修剪机还在那片绿地上画着完美的平行线,司机的敬业精神令人敬佩。远处,为迎接即将到来的东盟外长会而新翻修的国会大厦,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浅金色的光泽。
那是他亲手批准的项目。耗资四千七百万美元,工期十八个月,设计团队来自新加坡,室内装潢用了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落成典礼那天,他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台下三百余名外国使节和本国官员致辞,说:“骠国已准备好重返国际社会。”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后,他站在静室窗前,手里没有话筒,台下没有听众。只有瑞貌沉默的呼吸声,和窗外那台不知疲倦的草坪修剪机。
“大选的事,”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如常,“继续推进。选委会下周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政党登记法》修正案草案全文,公开征求意见。”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你亲自把关草案措辞。尤其是第十五条‘地方政党参选资格’和第三十一条‘边境省邦特殊选区划定’,要让任何人包括特区都找不到指责中央‘不民主’的把柄。”
瑞貌颔首,在手中的A4纸背面快速记下要点。
“另外,”闵上将顿了顿,“通知移民与人口部,着手修订《国民身份证核发及管理细则》。重点调整……长期居住登记制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对于那些在边境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定年限、对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有实际贡献、但原籍档案不全的人员……可以研究设立‘特殊情况认定通道’。”
瑞貌的笔尖停住了。
他抬头,望向将军。闵上将没有看他,只是重新转向窗外,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这一条指令,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不需要任何人知晓。它只是从将军口中说出,落入瑞貌耳中,然后被他用只有自己能解读的速记符号,压缩成三个字母,夹在毫无关联的会议纪要里。
三十年合作形成的默契,在这一刻完成了它最沉重的一次交接。
闵上将在说:如果特区那套“过渡期认定”的办法,真的能让像岩温那样的人等了七年之后看到希望,那中央也可以有类似的办法。
不是承认特区制度的优越性。是承认人心向背的客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