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7章 君可往,吾亦可往(1/2)
远在内比都的闵上将,同样在等待。
这是他执政二十一年来,等待过最安静、也最漫长的一个雨季。往年这个时节,来自各省邦的军情简报会像候鸟一样准时涌入他的办公室:掸邦的罂粟替代种植验收、克钦邦的停火监督例会、若开邦的族群摩擦调解进展……每一份都需要他圈阅、批示、定调。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钟摆,在国防、外交、经济、民族事务之间来回摆动,用密集的日程填满每一个小时,以此说服自己:这个国家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今年,钟摆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无事可做。相反,需要他决策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棘手:缅元汇率跌破心理防线、通胀侵蚀公务员家庭的实际购买力、国大党那些蛰伏多年的老人开始走动、地方武装以“整编”为名索要更多自治权限……每一件都是足以动摇根基的险情。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静室中坐得更久了。有时整晚不批一份文件,只是对着那尊铜铸佛像,看香灰一层层堆积,再被自己亲手拨平。
瑞貌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每天清晨准时呈报舆情摘要,而是将文件的频率从“日报”改为“周报”,厚度削减一半,语气从“建议”退至“呈阅”。二十年合作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读懂将军的沉默:那不是在犹豫,是在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
问题是,对手在哪里?
吴登伦在等,等一个不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的契机。丹佐也在等,等特区那颗“不干涉内政”的定盘星,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未来,微妙地倾斜几度。特区自己呢?关翡那套“专注于自身经济社会事务”的说辞,闵上将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不得不承认,特区确实从未在公开场合对骠国内政发表过任何评论。没有。一次都没有。
就连那份边境银行的合规报告,都用最标准的公文格式、最客气的感谢措辞,把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政治姿态”的缝隙,填得严丝合缝。
闵上将甚至让人调阅了过去五年特区上报央行的每一份准备金报告。从第一份的“承蒙指导”,到最新一份的“谨致谢忱”,措辞的演变轨迹是一条平缓的下行线——越来越谦逊,越来越“合规”,越来越像一个认真完成作业、等待老师打分的优等生。
可正是这种“越来越”,让闵上将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真正的对手,不会在你划定的战场上与你交锋。他们会另起炉灶,画自己的棋盘,然后邀请你的子民去参观:你看,这里的规则不一样。
而你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掀翻那张棋盘,因为那上面的一切,寺庙义诊、社区饮水、技能培训、数字货币都写着“民生”二字。谁反对民生?
闵上将闭上眼。
他想起三十三年前,丹佐被押进审讯室时眼角的血。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捍卫国家。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三十三年后的自己,是否正在被另一种形式的国家意志所抛弃。
门被轻轻叩响。
是瑞貌。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预约,他出现在静室门外,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闵上将没有睁开眼:“进来。”
瑞貌推门,没有带文件,手里只捏着一张折叠一次的A4纸。他走到距离将军三步远的位置停住,没有落座。
“曼德勒僧团理事会的回函,”瑞貌将纸放在木案边缘,声音压得极低,“不是给我们的。是给特区的。”
闵上将睁开眼。
瑞貌没有等他问,继续说:“吴奥加拉法师的座谈会倡议,理事会正式答复是不予背书。但函末附言……”
他复述了那句关于“依法不依人”的经文。
闵上将听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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