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笼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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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骤然爆发的狂乱，只是极缓、极细腻地向外铺展，一寸寸漫过四肢，掠过阳台栏杆，再悄悄融进窗外沉寂的天色之中，一点一点，持续不断地扩散开来，将那潜藏毁灭的燥热，悄然铺满整片寂静天地。

天地间骤然失却所有天光，厚重如凝固墨石的乌云自天际翻涌压落，层层叠叠堆叠成无边黑幕，低得仿佛伸手便能触到冰冷云絮，大地被沉沉黑雾裹住，草木鸟兽尽数噤声，连风都凝滞不动，只余下一股窒息般的沉重压覆四野。

无形的雷霆威压率先漫溢开来，如同万钧山岳悬于头顶，沉沉碾在人心骨上。

让人腿脚发软，也会人野兽伏地颤抖……

山石草木皆微微震颤，空气里浮动着刺骨的电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麻痒刺痛，心头本能生出畏惧，好似整片苍穹的怒火都锁定凡尘。

转瞬之间，云层深处炸起闷雷，起初是遥远低沉的隆隆轰鸣，像太古巨兽在地底辗转，声响由远及近层层滚来，愈发浑厚震耳。

不多时惊雷劈裂云腹，银紫色的电光骤然撕裂漆黑天幕，枝杈状的雷蛇纵横交错，转瞬铺满整片乌云，亮得刺目惨白，一瞬将山河沟壑照得纤毫毕现，下一秒又重坠无边黑暗。

一道道雷霆接踵轰落，粗如巨柱的闪电贯穿天地，砸向群山峻岭，撞击处炸开刺目火光，震耳欲聋的霹雳紧随其后，轰隆巨响震得大地摇晃，山谷间回荡不绝的回音层层叠叠。

雷云不断翻涌奔涌，黑浪裹挟电光不停翻滚，雷鸣、电啸、风啸交织一处，威压随每一次炸雷攀升，整片天地都沉浮在狂烈狂暴的雷霆怒潮之中，万物俯首，唯有漫天惊雷肆意宣泄苍穹的磅礴怒火。

无边雷霆翻涌之下，一道缥缈难寻的意志在混沌气浪里沉沉浮浮，没有固定形迹，似一缕游丝、一点残光，隐没在厚重雷云深处，大半时候都朦胧晦暗，几乎与翻涌的墨色云天融为一体，若不凝神捕捉，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四下尽是震碎山河的轰隆雷鸣，滚滚震响塞满天地，耳膜震颤，心神皆被浩荡雷霆威压裹挟。就在一道惊雷撕裂天幕、电光刹那铺满寰宇的瞬息，万钧雷光撕开云层遮蔽，那道蛰伏已久的意志骤然清晰浮现一瞬。

只是短短片刻，一股淡漠、苍茫，又带着亘古沉寂的意念悄然漫入识海，说不清是悲是怒，亦无善恶喜怒，仅仅一缕微弱模糊的感应轻轻触碰神魂，似远隔万古的低语一闪而过，教人心中猛地一震，清晰知晓云层深处藏着一尊非同寻常的存在。

可雷光转瞬黯淡，炸响的惊雷余音尚未散尽，方才那丝可被捕捉的感应便如同泡影碎裂，那道沉浮不定的意志飞速敛去所有气息，重归虚无晦暗，消散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任凭再如何凝神探察，眼前只剩翻涌不休的乌云与往复轰鸣的雷霆，方才那惊鸿一现的意念，仿佛只是心神受雷霆震荡生出的错觉，再也无从寻觅分毫。

张清貘心头暗自唏嘘，方才他立在廊下望着漫天沉暗翻涌的黑云，心底还在暗自揣测，这般密不透风的阴天，不知酝酿许久会不会落下雷雨雷霆，不过是随口一番猜想，没料到天象异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过片刻光景，天际已然惊雷四起，所有猜测尽数落地成真。

本就震天撼地的雷霆已足够骇人，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方才电光乍现的刹那，他隐约捕捉到一缕沉浮不定、转瞬消散的缥缈意志，那股意念虚无缥缈，绝非寻常天地自然生出的气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神异气韵。

转念一想自己眼下正身处凤鸣阁，此地底蕴非凡，其中秘辛老道先前早已同他细细讲过，当下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直指阁中至宝，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笃定，暗自揣度：

方才那惊鸿一现的莫名意志，多半便是老道口中，蛰伏在凤鸣阁深处的那头雏凤。

若非这灵禽盘踞在此，寻常风雷绝不可能裹挟这般独特的神魂意念，想来是云层雷霆惊动了沉眠的雏凤，才让对方一缕意志不经意间外泄，只可惜雷声一过，便又迅速隐匿，再无踪迹可寻。

张清貘心神纷乱，再难安坐，当即推开身下木椅起身，缓步踏出厅堂，径直走到开阔的阳台之上。

他双足刚踏上阳台地砖，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呼应，头顶天穹骤然掀起翻天覆地的剧变。

方才尚且只是沉闷压抑的阴郁长空，转瞬之间狂风骤起，呼啸烈风横冲直撞，卷得檐角帷幔疯狂翻飞，尘土碎叶漫天乱舞。

厚重漆黑的云层不再静静低垂，如同沸腾的墨海剧烈翻涌、层叠冲撞，一团团云絮彼此挤压奔涌，沉沉朝着凤鸣阁的方向压落，窒息般的寒意顺着风势扑面而来。

层层叠叠的乌云腹地，蛰伏的雷电再也按捺不住，一条条碗口粗细的紫银雷蟒从暗沉云幕中缓缓探出头颅，蜿蜒扭曲，鳞纹般的电光在云层间游走闪烁，倏忽隐没黑雾深处，又迅速展露狰狞身形，整片天地都被一股狂暴慑人的雷霆气机牢牢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