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我，蛮夷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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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啊——”
充满惊惶的惨呼从虚空传来。
没过片刻，天空忽然落下一点泛着金色的雨点，随后两滴、三滴……
而与此同时，只见神都上方的虚空风云变幻，宛如天哭的鬼哭神嚎响彻天际。
‘这……这是殒仙异象……’
有人抬首望向虚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神都之战，彼方大军尚未到来，便有一尊上三境的‘仙’陨落了……
而似乎为了验证所有人的猜想，远处的那片虚空熟悉的冷哼再次传出。
“彼辈不识天数，竟妄图抵抗天命，活该有今日之死劫！”
此言落下，天地寂静。
只余砰砰跳动的心脏擂鼓声于所有人的胸腔中跳动。
那一道道望向天边殒仙异象的目光，有恐惧、有茫然、有颤抖……
直到城外那数十骑黑甲迎着这漫天血雨发出张狂至极的哈哈大笑。
“将军威武！阵前斩贼！快哉！快哉！”
说罢，那历经北地寒霜的粗犷声音响彻天际。
“今日王师至，若有人开门献城，此大功我家王上必不吝封赏！”
“若尔等不识天数，妄图抵抗大势，休怪城破之后，我等王师降下雷霆之罚！”
随后便是马蹄擂动远去的声响。
……
开城献降，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燕贼大军这不是还没真的兵临城下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前日那刹那诛仙的一箭，成功震撼了无数人的心神。
以致于一连两日城中本就浮动的人心，越发躁动。
尤其是市井之中，有些百姓私底下窃窃私语之际，已经不以贼寇之名称之，只称燕军。
称呼那韩某人，也以燕王、韩王冠之。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而在这市井之上的庙堂，同样是暗潮涌动。
毕竟当日那一箭的风采，那些蝼蚁草民只是远远观之，可他们却是亲眼目睹，甚至是切身感受啊！
能杀八境天人的，必是八境！
而同为八境，他们有信心挡下那一箭么？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哎，我们都低估了燕贼的实力啊！”
若是在那日之前，他们对于守住神都，将那燕贼挡在神都之外，还有着七八分信心。
可等到那一箭之后，这七八分的信心，便迅速跌落到了两三分之下。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像那燕贼竟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积蓄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人忍不住感慨惊叹。
自古以来，世间修行哪一个不是按部就班，靠着岁月一点点积累一步步踏至这世间绝巅。
可那燕贼呢？
他是一步一登天！
此贼莅临此世，似乎只为了告诉世人，在他之前所有前人走过的路皆是虚妄！
在他面前，什么一世天骄，什么当世豪雄，都是狗屁！
细数他这一路，不少修士的道心崩了。
“异数，万古唯有之异数啊！”
虚空交织的神念中，有声音感慨道。
一片沉默中，有人忽然道。
“老祖呢，老祖们怎么说？”
能被他们这些七境真仙、八境天人称作老祖的，自然是那些居于此世绝巅的老不死，九境太乙。
而面对这话，半晌没有人应声。
好一阵之后，才有人叹息一声道。
“老祖们说，再等等……”
等？
一众真仙、天人尽皆皱眉。
时至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燕贼大军压进，兵临城下，不日便将直取神都。
是死战到底，还是趁着大军尚未攻城，识时务为俊杰。
不论如何，都该早作打算。
这一个‘等’字，又算个怎么回事？
自古蛇鼠两端，当断不断，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面对老祖们的犹疑不绝，一众真仙、天人全都心存不解，暗自焦躁。
只是迫于无数年来，对于老祖们的敬畏，他们却也只能按捺住心下的不解与焦躁，任由时间和最后的机会一点点磋磨。
而实际上，对于这些后辈的不解与焦躁，老祖们又岂能不知？
他们是没办法啊！
“哎，一辈子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竟被区区姬氏小儿给耍了！”
有太乙境的老不死半是叹息半是咒骂道。
想当初，姬胤诛上官鼎，他们只以为是两者有心算无心，最后上官鼎阴沟里翻了船罢了。
这才在仔细权衡后，联袂入了这神都毂中。
没错！
这神都是个毂！
进得来，出不去的那种！
换而言之，他们都被姬胤那小儿给坑了！
锁龙井大阵之下，皇道龙气沸腾，将他们这些老不死的气机牢牢锁定。
一旦他们有所异动，未央宫立即会有感应。
而如今虽说天下残破，两京二十八州还握在姬氏手里的，怕是只有这中枢神都。
可就算是如此，只要大雍未灭，姬氏还有着帝君之尊，皇道龙气加身之下，至少在这神都镐京之内，他姬胤的实力依旧远超这世上绝大多数九境太乙！
一旦双方撕破脸，以姬胤那小儿的实力，真要是疯起来，不说干掉他们全部，弄死几个还是有把握的。
所以说白了，他们这些老家伙现在属于是被姬胤那小儿绑架了。
一言不合就撕票的那种！
就算是明知道燕王韩绍东来的滚滚大势，他们有很大可能抵挡不住，却也没办法直接做出选择。
他们需要一个机会。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这样吧，去，让他们给那位燕王递个信，就说——”
“我等世族高门无意争端，一切皆是迫不得已。”
“若燕王心怀苍生，日后愿循姬雍旧故，我等愿奉韩燕为天下新主！”
……
彼时。
正乘着王辇一路前行的韩绍，收到一封从神都传来的密信。
微微一扫。
然后韩绍就被字里行间的天真给逗笑了。
“姬雍旧故？”
老子提着刀，一路从北到南，由东向西，就是为了徇姬雍故旧，继续与你们共天下？
手指轻捻，手中密信无风自燃。
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已经孕育出几分母性光辉的昔日清冷丽人见状，点茶的动作不停。
片刻后，无声递来一盏。
韩绍顺手接过。
“木兰，你可知为夫自来此世，最初的感想是什么？”
公孙辛夷抬首递来目光。
韩绍笑了，将手中茶盏一饮而尽后，挑起车辇的珠帘，望着辇外伴驾前行的无尽黑甲。
“世族高门，高不可攀。”
似是回忆起当年两人初识的那一段过往，公孙辛夷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毫无疑问，当初的她确实瞧不上这个毫无根脚的微末小卒。
所以……这厮是在翻旧账？
韩绍没有回应身边妇人的不满，只是自顾自淡淡道。
“这世上不该有人生来便高高在上……”
说着，韩绍略微沉吟，忽然又道。
“这天下，也不需要这么多大修士……”
修士，于凡人而言——
是灾，亦是劫！
是灾劫。
对于韩绍突如其来的话，公孙辛夷神色一怔。
正待开口，却见韩绍望着远处的神城，再展笑颜。
“这神都，咱们幽州人打进去，可比走进去容易多了。”
若他们视我幽州人为边陲蛮夷。
那——
我，蛮夷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