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亡国4个月26天(2/2)
狼兵早就赶过来,但望着高贵神秘的大巫师倒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惊异的不敢近前。
巫师仰头凝视紫英忘机,不露老相的脸上露出青春少年的神情。
那是痴恋、憧憬,那是思念与期望,最后转变成不甘和憎恨。
紫英忘机从袖子里拿出药葫芦,从里面倒出几颗药丸子,数了三颗,用正常的手指放到大巫师手心。
药丸子滚落到地上,黑曜蒙真根本不理会,紧紧抓住她。
“我是出家人。”紫英忘机说,“耗尽一生对牛弹琴,这是何必?”
“即使只有愧疚,你也不舍得我死。”黑曜蒙真嘴角颤抖,渴求而憎恨的说:“你的善意残忍无比,让我等了你一辈子!跟我结婚,我就解掉毒咒,我们一起去雪山白头归土。”
尊贵的大巫师对女帝国女人示爱,骊水狼兵们惊呆了。
我哑然的看着。
紫英忘机自语,“我也是对牛弹琴,要是谈得拢,四十年前就谈好了,还躲什么?”
黑曜蒙真的黑色指甲有毒,我看见她两只手浮出黑色,狼头巫师死死盯住她,看来铁了心要留人,留具尸体也行。
我立即拿弯刀贴刺昏死的黑齿虎貔脖子,狼兵开始退后。
我大声叫:“不放我师婆,宰了骊水王!”
紫英忘机淡淡的说:“这个半疯的人王,确实该杀了。”
黑曜蒙真冷笑:“你对老巫师发过誓,不能杀任何一个黑齿王族的人!”
紫英忘机笑嘻嘻:“我不要她的命,打成残废不行?此王杀孽深重,绑住猛虎倒是救世功德。”
紫英忘机变黑的手指多出一颗葡萄干,她抬起手,黑曜蒙真的瞳孔骤然缩小。
一阵噼啪爆响,紫英忘机的身体仿佛从内部被看不见的子弹穿透,喷出数道血沫。
紫英忘机吐出一口血,“咳咳,做做样子也不行,老巫师的誓言真严厉........”
她倒下了。
大巫师猛然出手把紫英忘机抱起,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狠狠亲住,得到最后一吻。
“唉,”紫英忘机说,“当初哄你让老巫师收我为徒,就知道你不是好骗的,这下还你了。”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黑曜蒙真面无表情的看她,不知道是喜是悲。
我看到大巫师的头发变白,雪花飘进门内,覆盖他和师婆,大雪簌簌落下后,他白发苍苍,和师婆变得一样。
黑曜蒙真抱起紫英忘机离去,他的脸迅速衰老,开始像一个正常的老年人。
我想,师婆重伤死去,大巫师也到达强弩之末。
我又被围攻着重新抓住,这回我有了不同的看法。
我真的很不行,我还害死了武功绝世的隐士师婆。
我真的是个又愚蠢又无能的东西。
父亲没了女儿,没有女婿,没有亲人,师父也没有了。
他一个傻了的白痴,独自活在深山,带着孩子的心智,能是什么结果?
我被骊水狼兵重新擒住摁在地上的时候,忽然觉察力气在恢复。
原来骊水人的大巫师,黑曜蒙真也死了。
他和紫英忘机的尸体整整齐齐在祭坛下的密室躺在一起,黑曜蒙真紧紧握住师婆早就冷掉的手。
黑曜蒙真的弟子继任大巫师,并不知道抑制力量这回事。
我觉得我有能力逃离,或者......以死亡重新开始。
该重新开始了。
但是南边的三军将兰章追杀赶到北边,落到黑齿兄妹的手里。
黑齿虎虎的肚子越来越大,注视毁容又干瘦的兰章,接着困惑的看向我。
因为我崩溃了,眼睛充满血丝的看一样成为阶下囚的兰章,涕泪流了满脸。
这一辈子,每一辈子,兰章都要和我以死亡相伴。
这是什么扒皮抽骨的轮回!
我犯了什么罪孽!难道让女帝国倾覆,经历家破人亡与背叛离别的我,才是亡国的罪魁祸首?
兰章抱着一卷画,眼泪划过凹凸不平的脸,无声的看住我。
满身伤的陆言官悔愧痛哭的朝我跪下,悲愤交加的说:“皆因老臣管家无门,由短视小人做主害君,致使陛下和兰章公子分离落败,坏了复国大事!是我家人无知将陛下出卖,等我知晓,已经无可挽回了!老臣有大罪,辜负兰章公子,更无颜再见陛下啊!”
骊水王庭的众人听得一阵发笑,黒齿虎貔坐在上方用匕首切羊,笑着把刀刃上的肉咬进嘴里。
黑齿虎虎说,“这么丑的男人你都要,所以你更应该喜爱我!”
我凝视兰章,再也没看别人一眼。
虎虎气呼呼:“妹妹,把她的未婚夫给我。”
黒齿虎貔上上下下查看瘦弱的兰章,没有回应。
两个侍卫去抓兰章时,陆言官去护兰章,被一刀砍倒。
兰章闭上眼睛,脸上流淌下两行清泪。
我把挡路的黒齿虎虎推开,旁若无人的朝他走去。
黑齿虎貔扯住我的锁链,我回头握紧拳头,听到兰章跪下的声音,他说:“骊水王,夫人和我不再复国了,只求做一对农妇农夫,自耕自养,为骊水人种地。”
我瞪大眼睛。
黒齿虎虎大怒,黒齿虎貔哈哈笑,忽然新奇而疯狂的对我说:“羽羽,你的未婚夫给我生孩子,没准,我可以碰他…….”
我顿时暴怒,把锁链一扯,几乎将她甩出去。
众人吃了一惊,我跑向兰章,把在险恶乱世中只剩一把骨头的他紧紧抱住。
“再也不能把你弄丢了!”我大哭的说,兰章在我怀里颤抖,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抹我的眼泪。
他低声说,“你以前老是叫我拿这幅画卷对你说一句话,皇宫陷落时,我跑回你的宫殿把画找出来,然后隐藏痕迹烧掉了一切,我一直将这幅画像放在身上,那时你跟我说,你能靠它离开‘回家’,是不是?”
兰章含泪笑着说,“你回‘家’吧,项虞,不要在这里受苦了。”
他展开他成年完好的画像,清澈而真情的眼睛凝视我,颤抖的说:“我日日思念你,记挂你。”
这是真的了。
流亡复国的岁月里,他日日思念着我,记挂我的安危和踪迹。
但是我没有穿越回去。
我低下头,重重地亲吻成年的未婚夫。
他的气味混杂了风霜,却依旧透出幽幽的草木兰香。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那么迟?
小书呆子,命薄而运衰的年轻军师啊。
最后因为我的愚蠢无知与寡断流连,变得这样惨痛。
黑齿虎虎挥拳要揍兰章,我把他挡住,黒齿虎貔来抓兰章,我反身和黒齿虎貔扭打在一起。
黒齿兄妹忽然一齐怒叫,虎虎哭嚎的踢打妹妹。
“你喝酒了!你又乱杀,这回把羽羽弄死!”
没差了,这个骊水王迟早要疯掉的。
我的脖子插进黒齿虎貔切羊肉的刀,在窒息濒死时,我大睁眼睛,望住兰章。
兰章扑过来抱我的尸体,拔出那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喉咙。
虎虎抱住肚子,瞠目说:“这个男人也死了!”
黒齿虎貔痛哭流涕的挥刀乱砍,“把她的头骨剥下来,给我镶金做酒杯!给我做成酒杯!”
………
再次听到那一声重复的惊叫:“陛下醒了!”
回到十八岁刚登基的我,在女帝国皇宫里睁开眼,满目刻骨的仇恨。
我他妈的,先杀了一群狗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