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二章 稳定大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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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数日之前,克里提还是宫廷中备受瞩目、因“迅速剿灭黑风峡刺客”而受到勋贵们赞扬的“功臣”,甚至有人暗中将他视为制衡南境势力、维护“传统贵族利益”的希望。如今,光环尽碎,真相揭露,他顷刻间从被人仰望的高位,跌落至万人唾弃的深渊。
市井之间,不乏对克里提的痛骂与鄙夷。“背信弃义”、“祸国殃民”、“阴谋小人”成了他最常用的前缀。
人们谈论着他可能的逃亡路线,揣测着他狼狈的模样,更担忧着他这一逃,是否会引来巴黎方面更猛烈的怒火,或者在其封地隆夏掀起新的叛乱,将短暂的和平再次击碎。
旅馆酒肆里,甚至已经有艺人编出了新的戏剧,将克里提描绘成贪婪愚蠢、最终自食其果的反面角色。
甚至那些主妇们在河边洗衣时,也不忘咒骂几句这个“差点害死所有人”的贵族老爷。连懵懂的孩童,也从大人激烈的言辞和恐惧的表情中,模糊地感知到,城里出了一个“很坏的大人物”。
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对战争阴影再现的恐惧,以及看清真相后对操纵权术者的深深不信任,在贝桑松闷热的黄昏中弥漫开来……
克里提的逃亡,并未让事情平息,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和更深层次的思考。人们开始用更加审慎、甚至略带敌意的目光,打量那些往日与克里提交从过密的贵族们。
贝桑松的人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喧嚣后,正悄然发生着深刻而微妙的变化,为即将到来的彻底清算,铺垫着民意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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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宫廷财政官署内一片寂静,唯有高尔文那间公事房内烛火摇曳。
亚特坐在高尔文对面那把橡木椅上,靠着椅背,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散的肃杀。桌上,两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依旧满溢,丝毫未动。
片刻前,亚特已将自己对克里提逃亡方向的推断、已作出的部署向自己的岳父大人和盘托出。
高尔文虽对最坏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宫廷军事大臣策划刺杀查尔斯亲王后叛逃”这样赤裸而惊人的事实,从自己最信任的女婿口中被冷静陈述出来时,一种混合着幻灭、愤怒与深深忧虑的沉重感,依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带着涩意滑过喉咙,却解不了心头的燥闷。
放下酒杯,高尔文抬起眼看向亚特,声音低沉地说道:“真没想到,克里提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些曾与他过从甚密、利益勾连的各地领主。他们就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火石,克里提这根引信虽然暂时断了,但难保没有别的火星被点燃。亚特,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亚特身体微微前倾,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指尖相对。
“岳父大人所言极是。如今首恶在逃,这些潜在的同谋或摇摆者,对宫廷而言是巨大的隐患,不得不防,也不能不察。我已让菲尼克斯在清理城内克里提余党的同时,派出可靠人手,以加强地方治安的名义,暗中监视几处与克里提来往最密切的领主。一旦发现哪个有异动,立刻抓捕。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绝不能给他们响应克里提的机会。”
高尔文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他沉吟片刻,叮嘱道:
“监控是必要的,雷霆手段也能震慑宵小。但是,亚特,”他抬起眼,目光中透着老辣的政治智慧,“我们不能只依靠刀剑,将这些领主,尤其是那些可能只是慑于克里提权势、或曾收受其好处而有所牵连,但未必实际参与其阴谋的人统统逼到绝路上,迫使他们铁了心跟克里提走,或者各自拥兵自保,那侯国就真要四分五裂,陷入内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我的意见是,在监控和威慑的同时,更要注重‘拉拢’与‘分化’,向那些态度不明的领主传递信息,给他们一个迷途知返、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他们安守领地,不参与叛乱,甚至能提供克里提的线索或协助平乱,过往之事,可以酌情从轻发落,甚至既往不咎。要让他们看到出路,看到忠诚于宫廷的好处,远比跟着穷途末路的克里提更有希望。”
亚特静静地听着,他明白高尔文的深意。一味高压,可能适得其反,将潜在的中间派推向敌对阵营;刚柔并济,拉打结合,才能最大程度地孤立克里提,稳定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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