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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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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思归干脆怠惰到连床都不愿起。

瑞雪兆丰年,外头沉沉地下着雪,已经积起来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余思归疲惫地把作业抱到床上,趴在被窝里写作业。

盛少爷早上说他去外婆家了——他外公外婆家在苏州,似乎要在路上走挺久。

「过年开心不开心呀?」思归蜷在被窝里,抱着手机问。

盛淅回复:「这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不就是到处跑吗,今天得跑一天呢。」

归归觉得他说的道理,想了许久,却忍不住告诉他:

「但还是要珍惜所有人哦。」

……要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时间。

生与死,是一经离开就再不会回归的列车。

不要像我一样,想要有亲人相伴,可所有爱过我的亲人都已长眠于人间。

过了五六分钟,盛淅说:「好呀。」

于是归归不再打扰他,专心趴在床上写作业。

她心里怅然若失,也不愿意出去面对这个世界,连踏出房门都懒,仿佛自己与这个热闹的世间格格不入,连吃饭都变得挺多余。

思归裹着羽绒被在屋里复习,像一颗埋在雪下,等待发芽的豆子。

中午时盛淅说他已到了外婆家,他们会一起吃饭。

豆子困倦地答了声好,然后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没有比一觉醒来发现天黑了更恐怖的事儿,尤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孤独感无以复加,余思归那一瞬间情绪上头,难受得差点没喘上气,她摸起手机看了看,发现盛淅发来的消息停留在了三个小时前。

他问:“是不是下雪了?”

然后他过了会儿,又问:“你吃午饭了没有?”

最后一条消息时,下午三点。

思归那时侯睡成了一坨坨,完全没有看见,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难受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怕他担心,撒谎道:「吃了。」

盛淅多半是没看到,所以没回复。

然后归归难过地说:

「盛淅,我觉得有点难过,你陪陪我。」

思归等了好半天,盛淅没仍然没回。

……可能被灌醉了。

女孩子心中空落落,但确实不想打扰他休息,将手机掖到一旁,拧开台灯,开始复习。

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唯恐被冰寒之气侵扰,手机推送来信息,归归拿起来看了看,是「华北全域大雪黄色预警」。

怪不得外面在下雪,看来还要下好一会儿。余思归没有想出去打雪仗的念头,只觉得冷,那冷气仿佛从窗户渗进来,要她的命。

余思归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但盛少爷仍没回应。

他看到那消息后不会放任思归一个人,思归只能认定他睡着了。

余思归半夜十二点心悸醒来一次,看了眼手机。

外面雪下得极大,扑簌簌地压得响。

盛淅一个多小时前回了消息,问:

「你现在睡了吗?」

除此之外,再没第二句话。

没回应“难过”,也没回应“陪陪我”,余思归觉得他可能是宿醉不太清醒,可能都没看到自己说话,只得叹口气,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万里雪飘,天地间雪落无声。

外面雪沉沉下着,积雪很深,将整个世界吞没其中;余思归用被子把自己裹紧,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知道自己除了睡着之外别无他法。

明天就会好起来,归归想。

毕竟这个年已经快结束了。

狂风吹着她头顶的窗户,窗棂呼哧呼哧地响,窗外路灯映着白雪,如黄昏阶前的虞美人。

余思归看着和盛淅空荡荡的对话框,在落雪中安静睡去。

思归梦里不太安稳,大约是窗被风吹得摇晃的缘故,明年夏天要想办法把这些窗全换一遍,归归昏昏沉沉地想,现在这些窗户太老了。

然后她听见窗户摇晃得更厉害,那声极大,轰隆作响,夹杂着敲击声。

像是窗外有什么在叩。

——又像是有春日累累的花要挤进来。

那叩叩的声音像在敲她的心,砰砰。余思归难受地翻了个身。

似乎还有人在喊。

“乓乓乓乓——”

什么啊烦死了!归归终于被窗外声音吵得睡不着,差点儿就要出去骂街,烦躁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要看这个破窗户是不是要掉了。

而思归擡头的那一刹那,她眼睛因吃惊瞪得滚圆。

“……”

狂风呼啸,世间白雪茫茫。

黑夜里,盛少爷扶着窗台与棱,花盆落满了雪,他的话在风里模糊不清。

“我不是让你给我留门吗?”他狼狈地喊道。

余思归眼眶无意识地一红,她停顿了下,哆嗦着掰开插销,颤抖着打开窗。

下一秒,一个男人翻过窗棂,像大鸟一样“扑”地落地。

北风灌满整间卧室,夜半三更,雪如飘絮漫天飞扬,犹如万千羽毛。

盛淅大衣上一层北国冰霜,领口发间冻出薄冰,把归归压在了床上。

“发的语音你从来不听是吧。”

他这个人说话像冰一样凉,连面颊也是冰冷的。

他用膝盖抵住思归的小肚子稍微一挤,让她难受得弓起身,慢条斯理道:“敲门不应,门还反锁了——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让你给我留门?我有没有发语音?我有没有联系你?”

余思归被他压在床上,用手推他冰凉刺骨的膝盖,眼角红红的,小声说:“你别……你别折腾我。”

盛淅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膝盖再次稍稍一用力,龟龟被他挤得咕叽一声,脸都红了,想死的心都有。

然后盛淅又有条不紊地把膝盖一收,将没锤子用的钥匙和手套,甩在了思归耳畔。

“……你开车来的吗?”归归冷得发抖,

盛淅嘲弄地问:“那不然呢?我步行来吗?”

“……”

“我中午吃完饭就出发了,结果下雪高速封了一段,路上多花了六个多小时,”姓盛的嗓音冷得惊人,无情地道:“他妈的让你给我留门,余思归你就在这睡觉?”

思归被他捉鹌鹑一样捏着在床上摆弄,眼泪都要出来了,颤颤地说:“……我又不知道你要来……而且我自己在、在这里没有关系的。”

然后女孩子难过地问:“我不是让你给自己放个假吗?”

话音刚落,盛少爷恶意一笑。

他发间都是夜风与雪,近乎讥讽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来找你是为了伺候你?”

归归:“……?”

……不是吗?

“余思归你怎么这么自我为中心?”盛少爷凉薄一笑,讥刺道:

“三年前我就想说了,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是吧?”

“为什么我一定是为了安慰你才来?”

盛淅眼中闪着讥刺锋利的光,却冻得说话都不甚清楚,残暴地捏着她的面颊说——

“就不能是我想你,想和你呆在一块儿,无论经历什么,哪怕路上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么?”

风夹着雪席卷而来,纷纷扬扬的大雪涌进大敞四开的窗户。

归归看着他,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

像是她许久以前,做过的梦。

梦中,一个少年深夜叩响我的窗。

他说他要带我去探险;于是年少的我们相见恨晚又情投意合,我们顺着窗户爬出去,踩着屋顶奔跑,穿过瘦落空旷街道,去海滨礁石上,等一轮日出。

结果少年在初升朝阳中,化为永恒的泡沫。

可是他并没有离去。

思归泪眼模糊地想。

在初升朝阳中出现的,是长大了的他。

窗门大敞四开,北风无止境地卷着大雪。

窗内,思归拽着他结冰的大衣,在漫天风雪中与盛淅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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