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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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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大风呼呼作响,归老师整天没出门。

她自从早晨起来就恹恹的,没有半点想学习的念头——早五晚十二的复读班生活已将她压榨得一点血槽都不剩, 结果在枕头上摸了半天, 才发现自己已许久没见过自己的游戏机了。

然后思归才想起来, 他把switch拿走,去打动森了。

归归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然而发去的微信石沉大海, 杳无音信。

也不奇怪, 思归悻悻地想。

哪个正常人过年期间能闲着啊?

腊月二十九, 妈妈晚上一般有同学聚会,他们几十年的老同学会聚上一聚,思归晚上可以一个人玩一会儿;除夕早晨母女俩要去赶年集, 柳敏去大集上提上几斤干果, 再称个几百块的牛羊肉。

到了中午左右,年集开始散了,母女俩就去墓园给外公外婆上个坟,上完坟, 她俩就回家包饺子看春晚,发压岁钱。

听外面噼里啪啦爆竹声不绝, 迎接崭新的一年。

而年初一是要四处拜年的。

思归家里人丁稀少,没什么亲戚,于是柳敏一般会带着思归去看望自己曾经的老师, 或者拜访下仍在市里的领导或朋友;而初一下午,她们就窝在家里, 妈妈看书,归归自己找点什么好玩的。

——大年初二, 姑娘可以回门。

单亲家庭出身的小孩倒是没怎么体会过,但刘佳宁认为那是最难熬的一天,她要四处奔波,还要接受一干亲戚的盘问。

于是腊月二十九那天,余思归在家昏睡了十多个小时。

她做了无数个梦,梦里仿佛看见妈妈的背影,飘飘渺渺,她想去把妈妈拉过来,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她的衣角。

下午醒来,思归发现盛少爷回了消息——他在和自己父母逛街,便再无下文。

归归愣了一会儿神,然后爬起来,到窗口看,发觉城里夜幕低垂。

腊月二十九喧闹不已。

天阴沉沉的,然而老城区一到过年总比平时热闹,邻居里有老人出门迎接归来的游子。

她看着那些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句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里也是我的“异乡”吗?思归想。

她有过外婆,后来外婆走了;后来她与妈妈相依为命,再后来,妈妈也踏上了有去无回的旅程。

余思归拉上窗帘,满屋黑暗,她回床睡觉。

除夕早晨,余思归一个人去赶了年集。

盛淅那天则要去他外公家。

他家渊源挺复杂的——盛淅曾大致地讲过,但人物复杂、情节跌宕,思归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听出他家并不是经商出身,相反家里读书人多。

而且身上有着极深的、时代的烙印。

盛淅的曾曾祖父是晚清留美学堂出身的,曾远赴哥大求学,又在五四爆发后,辗转回了国。

回国后当时时局动荡,人人举步维艰,盛淅的曾曾祖父就将年少的儿子,也就是盛淅的曾祖父,托付给自己家在德租界,生活相对安全的挚友照看,挚友欣然应允。他朋友家里有个跟盛淅曾祖父年龄相仿的女儿,结果曾祖父和那女孩,俩人都恰逢志于学的年纪,年龄相近,又是志同道合的青梅竹马,挚友这一照看,就把他俩照看成了情投意合的恋人。

后来盛淅的曾祖父和女孩结婚,就有了盛淅他爷爷。

他爷爷就是在这城市出生的。

——这也是他爷爷认定这座城市也是“故乡”,因此在“出事”后选择回到此处的缘故。

盛淅的爷爷和奶奶,则是上山下乡时认识的。

四十多年前,两人同是下乡的知青,生产队仅隔着一公里不到,在镇上时遇到彼此会打招呼;而就像那年代所有的有情人一样,没有人戳破那层窗户纸,两个年轻人曾交换过彼此手头的书本与彼此写过的诗,然后两个人在广播中听见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而爷爷奶奶在镇上最后一次相见时,没头没脑地约定了将来一起去北京。

思归不知道这算不算花前月下,却是两个年轻人的海誓山盟。

后来恢复高考。

次年初春,他爷爷成为了老三届的头一批新生。

他奶奶则出现得较晚,直到78年的秋天才出现;说是他爷爷在学校里找了许久,最终才找到的人。

盛少爷讲这故事时很困,昏昏沉沉,支离破碎,头顶悬着星星与月亮。

思归总觉得,他的家庭,是无数个过往时代的缩影。

归归不愿在此时此刻打扰他们,一个人挤进了嘈杂的海边年集。

她明明没啥想吃的,啃了半个小面包后就吃不下早饭,但偏偏就是在家呆不下去,只好跑来集市上和人挤来挤去。

归归称了点锅巴和糖三角,还有论袋装的米卷,然后又买了点猪耳朵类的熟食,出门打车去了墓园。

寒风凛凛,像是钝刀子割肉。

公墓人相当多,思归裹着自己最厚的羽绒服,将集上买的祭品一样样摆在了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坟前。

“也算是团圆。”归归小声道。

她看着坟茔,思索着自己家庭的生与死。

坟里是思归亲手一块块拣出来的骨骼。那破碎的骨骼曾支撑一个人在世上走了五十多年,那些灰灰的碎块曾由孩子长到少女,也曾长成为一个独自支撑起家庭的、巍峨的人。

“我快到你上大学的年纪了。”

归归说。

“姥姥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因为家里要有两个大学生。”

她说完,笑了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姥爷。”余思归靠着墓碑道,“这么一算,其实我也没太见过一个完整的家庭。”“别的什么乱七八糟小说里都写那些单亲家庭的小孩,小时候就被同龄人戳脊梁骨,说她没爹,然后小女孩就受不了,哭着回家问妈妈我爸去哪了……她妈妈就会很难过。但是,我连半次这种记忆都没有。”

北风呼呼地吹。

“刘佳宁说那是因为我凶。”

女孩子笑得灌了一肚子的风,咳嗽了声,说:

“——但我觉得那是因为我想要的爱,你们都给我了。”

——那个义无反顾地,带着年幼的我离婚的母亲。

那个尽管认为女人必须要结婚,却从始至终不曾指责选择离婚的妈妈半句的外婆。

总嫌弃小外孙女长不高,认定思归多吃一口就能长高一公分,因此每次归归来都要把龟龟当包子塞馅儿的凶恶老太太。

——那个去世前,仍在担心女儿与小外孙是否会孤苦伶仃的老人。

那些组成余思归的、每一个她被爱的瞬间。

“我一直是个完整的人。”

她停顿了许久,笑了笑,说:

“而且或许还在被爱。”

思归在呼啸而过的北风之中,絮絮叨叨地讲她和盛淅。

讲他们多年前,闹剧一样的初遇,讲他们的重逢,讲他们的相处。

这些话被吹进天地间,再无半人听闻。

思归磨蹭了许久,直到天沉沉的黑了,才后知后觉地往家走。

那时车已经很不好打,盛少爷也结束了奔波的日程,发来几条信息;但余思归手指都被冻透了,碰在屏幕上连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光打车就花了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个司机接单,干脆拒绝打表,一口价,送回去二百块,要不然自己步行回去。

余思归无计可施,只得被宰。

车辆穿过无穷尽的路灯,路上空无一人。

像是全天下的人都在家中歇下了。

思归到家时被冻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蜷在地板上瑟瑟发抖,暖和了好久才暖过关节,然后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竟然还有个盛淅的未接来电。

吃个年夜饭,他还能惦记着这边。

思归挂了个电话去,盛少爷果然在吃年夜饭——他们家似乎习惯出去吃,背景嘈杂不堪,是在某个酒店。

“我挺好的。”思归坚强地告诉他:

“就是回来的路上太冷了,不好打车。”

盛少爷说:“那就行。”

夜幕低垂,星点被冬风刮得颤抖。

思归裹着毛毯暖和了好一会儿,下了碗速冻饺子,又开了袋薯片,捧到电视机前,边看春晚边安安静静地吃起了年夜饭。

外面雪茸细密如织,瑞雪兆丰年。

思归吃完几个速冻水饺,将门窗关死,在电视机前独自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自己过年也没什么难受的。

——只要闭眼睡觉就可以了。

大年初一,余思归五点钟被邻居的鞭炮声轰醒,知道注定睡不着,索性起来做了点作业。

外面飘着细雪,盛少爷一上午也忙着拜年,几乎没怎么动手机,只问了几句思归的现况;余思归上午将作业囫囵写了个大概,然后诚实地告诉他,自己应对过年的方式是睡觉。

盛少爷没说什么。

他估计也没什么可说的,归归啃着第三顿速冻水饺,顺手给他发消息,让他别走神。

无非就是我在家呆几天……他还是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吧,归归想。

实在没必要来我这上刑。

余思归以刷题和睡觉混过了初一,期间盛少爷的关心统统被归老师四两拨千斤地拨到了一旁。男朋友太忙了,思归也不想占用他的时间,干脆用蒙头睡觉的方式躲过了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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