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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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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打电话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遥遥响起。

“还是小余?”

电话中的小余傻了一下,盛淅道:“是。”

他爸道:“你俩都早点睡,别拉着人说话耽误人睡觉。”

归老师放假比少爷晚了整整两个星期,考完期末后还硬生生上了一个周的复习课。

教育局的补课规定,对地级市向来鞭长莫及,有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豪迈。

……怪不得市区高考时常被拼命。

“不要复读。”龟龟含泪说,“身体真的吃不消。”

刘佳宁憋着笑:“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反正忍忍就过去了,都最后一个学期啦。”

思归几乎数着指头过日子:“不到一个学期!还有四个月!”

她说完,忽然愣了一下。

四个月。

——原来回顾高三时,只有那么短。

但却又那样长。

余思归认为,那甚至不能算寒假。

国庆假都放八天,寒假才放七天?磕碜谁呢——少侮辱寒假俩字,思归十分愤怒,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个假期越短越好。

长了反而容易生事端。

余思归直到腊月二十八才放下假来,那天,她一个人坐大巴车回了家。

市里阴沉沉的,像要下雪。海风阵阵,大海万里冰封,海鸥顶着铅色长风,在冰的浪潮上疾掠而过。

街上大街小巷几乎都要关门,主城区的超市有几家不放假的,但老城区自带一股慵懒的市井气息,一到年关,超市和小食店就会关得一家不剩。

余思归顶着强劲北风,拖着行李箱上坡,附近小卖部早已拉下卷帘门——那大叔并不是本地人,已经关上小铺回家过年。

耳机里盛少爷问:“这几天冷吗?”

“冷。”思归被冻得脸皮都痛:“而且好像要下雪……我看天气预报了。”

盛淅随口说:“那你这几天少出点儿门。”

他似乎在干什么别的事,有点心不在焉的,背景音里有点乱糟糟的“嘟嘟嘟嘟”的、有点可爱的背景音乐。

归归听那音乐有点耳熟,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盛淅似乎做某件事失败了。

他隔了两秒,意兴阑珊地答道:

“玩游戏。”

“……”

紧接着“哗啦”一声,思归终于辨认出那是动物森友会中,小人收起铲子的音效。

他在岛建。

玩游戏你就不理我啦!归归已经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关注,猛然被游戏比下去两秒,相当不适,愤懑地心想我回头就要给你证明我玩起游戏来比你还垃圾!

你以为我佛系的妈当初为什么会没收我的游戏机,等我高考完我就会对你进行一个疯狂的同态复仇……

同态复仇还没谋划完,姓盛的停了游戏,莞尔问:“到家了没有呀?”

思归已在掏家里的钥匙,冻得指尖通红,嗯了一声。

到家了。

……

家里通着暖气,十分温暖,只一股许久没通风的味道。

外婆去世后,妈妈考虑到思归将来的进学问题,将老城区的老房子翻新改造了一番。而妈妈在翻新这老房子时专门改造了供暖线路,将暖气片改成了地暖。

地暖供暖比暖气片好了太多,家里温度惬意,归归打开窗户和露台门,简单通了下风,然后拆开了从复读班带回来的行李。

她将衣服拿出来时,忽然想起妈妈曾说过的:

「一部分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余思归愣在当场。

——她明明是个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的人。

这个唯物主义者,却以这种温度,以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陪伴着她。

思归听见盛少爷在耳机里轻轻地咳嗽了声——他仍在玩游戏,对此处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似的。

年要怎么过呢?

归归不晓得,但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盛淅突然心不在焉地开口:“归归,明天我可能不在。”

思归一愣:“咦?”

“要出去陪他们逛街,”盛淅也叹气,“还有我妈那些朋友啊亲戚啥的……一年到头来总得应付她们一次,总之明天日程很满。我比较乐观的估计,估计早上十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来。”

他那头传来一点小动物的喊声。

思归认出那是她岛上开朗性格的小动物在叽里咕噜,好奇地问:“这么久?”

“一年就这一回。”盛淅厌倦道,“反正明天当动物园的猴子。”

余思归被逗得笑了出来。

盛淅听到笑声,暂停了游戏,问:“想我了没有呀?”

思归审慎思索,严谨答道:

“还好,也没特别想。你还是趁现在给自己放假吧。”

仿佛正在他意料之中,少爷嗤地笑了声。

然后他没再讲话,继续玩他的游戏。

过年时,最困难的,就是买吃食,置办年货。

余思归对这个过年十分怠惰,就算不再害怕自家房子,这个家人共度、阖家团圆的日子也令思归和世上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连门都不想出,但是知道过年那几天是点不到外卖的——外卖商家也要回去阖家团圆。

于是出于生存的紧迫,归老师晚上去大型商超采购了一次。

龟龟家里,往年过年,一般买得都很齐。

柳教授很爱买零食,家中却又只有两个人,买的年货多到能吃到次年中秋——但思归对买东西并不热衷,尤其是一到超市就看见一群攒动的人头,还有一群在干果区挑挑拣拣的大妈大爷。

那可是大妈大爷们。

余思归连挤都挤不进去,在干果区徘徊了一小会儿,又去熟食区露了个脸,没挤进去任何一片人潮。

“……”

正好也没啥买东西的念头。

她随便买了点泡面囤着,还有些超市买得到的饼干点心干果,另外又专门称了三十块钱的山西杏脯——没人买这个。

她把东西称完粗略估算了下自己的饭量,至少得确保自己撑到初三。

否则就得忍饥挨饿。

一个人过年,余思归认为难点在这个“年”字上,年是中国人的头号节日,而过年必定要吃饺子,于是又在冰柜前挑了好半天速冻水饺。

——最后选定了速冻猪肉馅儿。

一袋有四十八个之多,划算得令人发指。

我一天吃十二个,思归沾沾自喜地想,光这一袋大饺子就够吃四天。

回去的路上,盛少爷终于和一群人吃完饭,彻底解放,打来电话关怀归老师,逗弄她说话:“买了多少好吃的呀?”

“……”

龟龟正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老城车水马龙。

她看着满满一购物袋冒着冰气的速冻玉米猪肉蒸饺、速冻鲅鱼水饺、速冻菌菇三鲜蒸饺和速冻黄花鱼水饺,以及黄瓜味薯片豆乳威化饼干铁板鱿鱼大波浪薯片若干……她用脚踢了踢袋口,客观地说:

“买了挺多的。”

“要包饺子的吧?”盛淅愉快地问,“准备做什么馅儿?”

思归从容地扒开袋子,数速冻水饺:“我买了玉米、猪肉、鲅鱼、蘑菇……还买了黄花鱼,鱿鱼……豆奶。”

然后归老师翻出乐事黄瓜味薯片,在公交车外路灯光中辨认了下嫩绿色外包装,镇定地说:

“还买了黄瓜。”

盛少爷心情极佳:“买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薯片包装都是40克的所以没问题,龟龟对自己炫薯片的能力异常自信,坚定地回答:“吃得完。”

“嗯。”盛少爷温柔地说,“龟龟胃口越来越好了。”

他那声音隔过千里都柔情蜜意,似乎觉得小同桌可爱得不得了,捧在手里都怕化了似的。

被捧进手心心的思归则感觉少爷其实十分容易上当,也好糊弄,容易满足到像个傻子,一时膨胀坏了,乖巧甜美地应着他。

……

隆冬年关,126车上晃晃悠悠,路灯明黄,车上那场通话十分亲昵。

——然而,仔细听,属于一种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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