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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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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在难过。”余思归诚实道。

盛淅以余光看着她。

“一开始,我连家都不敢回。”她说。

归归近乎磊落地告诉他。

“你知道的吧?妈妈的葬礼之后,我一直住在刘佳宁家里。说实话,葬礼结束的时候刘佳宁爸爸妈妈一直在留我住下——我本来可以一意孤行走掉的,但是我一想到我要自己住在以前和妈妈住的房子里,心里太害怕了,就接受了他们的挽留。”

“……”

归归笑了起来:“否则你暑假就见到我了。”

盛淅散漫地嗯了声,似乎余思归居然敢提这一茬,确乎是个欠揍的东西。

“——后来我开始不敢睡觉。”

女孩子在冬日花白的太阳中,对少爷坦诚地说:“总感觉黑夜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地吞噬我,闭上眼睛就觉得害怕。觉得孤单。”

那之后,盛淅出现了。

余思归:“再后来,我开始思考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我是不是该把妈妈留下的车卖掉,卖二手车究竟不好卖……我发现我的生活中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想绕都绕不开。”

“然后你告诉我,我从来没有直面过她的离开。”

车里安静了很久。

“是。”盛少爷淡淡地说。

“于是我终于敢于谈论她。”

思归说:“谈论真的太痛了。我一讲就哭,一想就偷偷抹眼泪,无论是哪一样和她有关的东西……都会给我带来很大的痛楚。”

车即将下高速,远处收费站的通红字样衬着冬日青空,犹如上世纪的最流行的画片。

盛淅伸手去拿卡,声音并无多大起伏:“然后呢?”

“但是刚刚。”归归笑眯眯地说,“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盛淅:“你怎么到哪都有念头?说说看。”

思归笑了起来,甜甜道:

“我突然开始想,盛淅你开车接送我这么多次,高速公路的通行费小票拿了没有——拿了的话,攒到现在的票据,该有多厚。”

“啊?”

少爷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思考这问题,被惊了一下,真诚地问:

“这什么破问题啊?”

“教工子女病来着。”余思归说,“做什么事都得要个票据先。无论是跟同学吃饭还是打车,小票一定得给我。”

盛少爷简直哭笑不得:“什么破毛病啊?”

“吃饭还得打印明细。”思归十分严格地比划了下:“点了什么菜,点了几份,就贴在那个餐饮行业报销的纸质发|票上面……”

思归说:“是我妈搞出来的毛病。”

盛少爷愣住了。

大约是元旦下午的缘故,高速收费站前车来车往的堵得很,盛少爷银白色骚包的车被一视同仁地堵在里头,思归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露出个浅而甜的笑。

“但是,你发现了吗?”

归归温暖地说。

“我想到她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

“……”

盛淅怔怔地看着旁边的余思归。

“我觉得怀念。”思归温热道。

她抱着自己的厚羽绒服,看向远方荒芜的冬日原野:“……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如果妈妈还在的话。”

盛淅胳膊撑着方向盘,静静地望向她,那目光沉静得像草原上的湖水。

“——想到这个,可能还是有一点点难过,”余思归诚实地说。“说不难过肯定是说谎……但是这个念头……已经不会再让我感觉痛不欲生了。”

“难过无法避免,陪伴不能消泯悲伤,却能冲淡它。”归老师严肃地强调。

然后女孩子眉眼笑得弯弯的,对他说:“都是你一直在陪我,没有放弃我,我才能好起来。”

然后她说:“谢谢你呀。”

盛淅笑了起来,单手握着方向盘,令银车驶入钢铁的洪流,郑重地回应她:

“看到你能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他付了通行费,随手接了张薄薄的小票,把薄纸递给了她。

余思归接过那张票据,正经地对他说:“所以你寒假可以放心回去……总跑来跑去太累了,你辛苦了这么久,应该多和爸爸妈妈呆一会儿。”

然后她笑道: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你给自己放个假。”

盛淅那下扑哧笑出了声,将通行卡朝扶手储物盒里一掖,温暖地、哄龟龟般回答:

“好,那我放心回去。”

归归心酸一瞬。

但下一刻,从心底漫上高兴。

……

下了高速后,还要开挺久,才能到复读班所在的高中。

这条路盛少爷都走惯了,如今连导航都不用开,他把思归送到校门口后,同思归黏糊了一小会儿;归归非常喜欢他抱,还在车上与他甜甜地亲了一亲。

两个人亲亲完,归归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很甜蜜地问:“少爷,你下午几点的车呀?”

“四点多,”被叫少爷的盛淅一时莞尔,又忍不住哄哄她:

“再亲一亲。”

思归想到过年见不到,异常配合,专注地闭上眼睛与他亲了亲,吻完还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

车中阳光如金,洒落在两人身上。

“我们龟龟好甜,”被亲过的同桌眼中都是温柔,说:“寒假见不到你我可怎么办呀。”

余思归想到即将来临的寒假,温驯如小动物地蹭蹭主驾驶里的少爷,说:

“开春就见到啦。”

“……”

“什么叫开春就见到了?”盛少爷问。

他想了片刻,又漫不经心道:“手伸出来。”

思归:“……?”

余思归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很听话地伸出手掌。

她天生皮肤白皙透粉,穿了件绒绒的、阿尔帕卡的宽松白毛衣,指尖修剪整齐,犹如春天的一束洋甘菊,又像是小珍珠。

是个非常好捏好抱的模样。

姓盛的从旁边拿了只记号笔,推开笔盖,另一手把白毛衣袖口捋上去,漫不经心在思归白生生的细手腕上写了一横。

归归:“……?”

“???”

记号笔笔头挺粗也挺好写,少爷写了个“下周见”,墨水在姑娘家肌肤上洇开点儿,像在白纸上宣示他的主权。

被写上了字的女孩儿下意识一拽,却没拽动。

盛淅力气挺大,捏着小同桌细而嫩的手腕端详,像截剔透的藕苗。

“什么开春见?”他问。

他近乎欺负思归似的,揉了下她薄薄的手腕上的字,恶意道:“我下周就要见你。”

“……”

龟龟完全没料到这个操作,却觉得被他写上字的地方烫得可怕,差点原地变龟龟汤,嗫嚅了好一会儿,含泪抗议乱涂乱画的坏人:“那你直接说下周就要见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我胳膊上写字?”

“不能写吗?”盛淅问。

余思归:“……??”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呀?”归归直觉他没安好心,而且不按套路出牌,但苦于没有确切证据,艰难且语无伦次地解释:“……知情同意是很、很重要的原则,盛淅你刚刚是拿我当写字板用,还是那么难洗的记号笔,其实对我不是很尊重……”

“那你也写一个。”他说。

“……?”

他说:“以牙还牙。所以公平起见,我们一人写一个。”

盛淅十分坦荡,递出黑记号笔。

归归不这种乱涂乱画的坏要求,但反正是他要的,便恶狠狠地在青年胳膊上写了比自己大三圈的“下周见”。

“让你买这种记号笔。”

归归恶毒地说,在他胳膊上写完,还画了个大句号。

“我要让你一周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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