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小雪山 >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2/2)

目录

盛淅顿了一下,在雨声中轻轻问:“那个游戏叫什么?”

“动物森友会。”

余思归抹了下泪,难过地说:“我这里还有这个游戏呢。”

然后归归放下手柄,逃避似的道:“我去看看大闸蟹好了没有。”

盛少爷沉默了片刻,只说:

“壳全红了就是熟了。”

客厅里唯有雨声唰然,天乌黑一片。

秋夜寒凉,余思归去厨房里看大闸蟹蒸熟了没有——明明只要掀开锅就能看到,她却像是在厨房扎了根。

盛淅坐在没开灯的客厅中,望向投到电视上的游戏机屏幕,然后道:

“我可以玩吗?”

余思归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迟疑了下:“嗯?”

“那个什么森友会的游戏。”盛淅声音很轻,“我可以玩吗?”

余思归想起妈妈最后的日子,心里几乎碎成万千碎片,但却知道那岛屿只是一个游戏存档——成为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删,却也不敢再打开看的存档。

思归说:

“……可以。”

“但是别……”归归竭力忍着泪意,揭开蒸锅,看见蒸的通红的、下午司机专程送来的第二批大闸蟹。

“但是别卖岛上的道具。”她说。

那是妈妈绷成弦的这一生,玩过的唯一一个游戏。

盛淅在客厅里笑了笑。

“肯定的啦。”

他说。

……

「妈妈的岛,最后停在哪里了呢?」

思归不敢看,但她却会永远记得自己从医院把那些东西带回来的那天。

归归带东西回家的那天和它的前一天,前前一天都没什么区别,高考前后的那几天雨大得惊人,思归拎着盆盆罐罐淋着雨回来时,而妈妈的无人岛上也在下雨,让归归连碰一下都不敢。

那太痛了。

余思归后来才想起,盛少爷应该也是会玩游戏的。

游戏甚至还是他和班上男生常聊的话题——盛淅偶尔也关注IGN评分与The Ga Awards,但几乎都是操作困难的、推荐十八岁以上成年人游玩的的3A大作;和归归最喜欢的、小朋友也爱玩的风格水火不容。

但他却莫名喜爱《动物森友会》。

——这个满是圆滚滚小动物的、三岁小孩都爱玩的,可爱风游戏。

十一假期的后半段他十分热衷于动森,每天操纵着小人上去摇摇树,上去钓钓鱼,归归的游戏机一天要充两次电。

余思归卖安利成功,每天都挺高兴——人生得一吃安利的知己足矣,要知道她尝试把安利卖给刘佳宁,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再快乐的假期也终会迎来末尾。

“这个游戏机可以借给我一个星期吗?”

假期末尾,盛少爷问:

“我这个周想带去学校玩。”

——估计是想看看动森传说中的万圣节活动。

思归想了想,严肃地再次警告:“不准卖我岛上的东西。”

盛淅点头说好,于是余思归十分豪爽地将自己的全套游戏卡带、充电器都装在袋子里,塞给了他,塞给盛淅时这个烂人摸到了自己高一时送她的精灵球,拿出来,在归归脑袋上随手一磕。

那是个显而易见的捕捉宝可梦的动作。

归归立即把精灵球按回袋子里,气呼呼地讲:“想都不要想!”

姓盛的颇为惋惜,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开着车,带着思归穿过秋色初显的大地。

这高速他们已经走了许多次。接她时、送她时……但这次大约是他们第一次这样长久地相处的缘故,离别格外让人难过。

——像是从心尖里生生地挖出一块肉。

还有那样长的时间,思归想。

这将一直持续到明年六月,思归不知前路何在,却感到了最深的无力感。

……距离、空间、时间与现实。

他们所敌不过的现实。

车停靠在高中门口,远方层林尽染,青黄不接的梧桐于北风中簌簌。

登校时间将近,返校的学生也多了起来,思归看着那个她要去的地方目光闪烁,心里没底儿。

“归归,”盛少爷忽然轻声说。

思归呆呆地问:“怎么了呀?”

他在吹拂世界的秋风中看她片刻,莞尔一笑:

“没事。”

……

十月中下旬时,盛淅终于头一回,没在周末出现。

Top2的通识课一向是大学的教学重点之一,而清华教务处排课时为了尽可能地避开各院系专业课的时间,一般都将通识课安排在周末或晚上。盛淅选课时其实尽可能地避开了,但仍不可避免地砸进去了几个周的周末晚上。

开选课系统时,思归严肃地和少爷强调过,不要为了周末回来而刻意地回避课程——去选自己想选的,而不是选时间方便的。

他回不来的那个星期,余思归反倒松了口气。

——因为知道他做了更理智的选择。

这种事发生得会越来越频繁。

往后还有复习月、考试周,要due的作业和小组PRE,院系不单独安排考试时间的那些选修课,向来是老师自己选个周末考试;除此之外,还有盛淅在学生会的日常工作。

这还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且仅仅只是秋季学期而已。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是归归却又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同桌一帆风顺的人生的坎儿。

……

那个周六,她一直等到很晚。

重阳节过后学校给思归发了支黄菊花,似乎是这所高中的保留节目,连高复班的同学们也人人都有。思归颇有种“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指间夹着那枝黄花滚来滚去,在漆黑的、没有灯的楼梯上等盛少爷的电话。

他那个周,有个挺重要的学生会部门聚餐,结束的时间不定。

风冷得淬人,像是有个冬天在夜里酝酿。

他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消息还是晚上七点半,只说他们部门叫了酒,此后思归告诉他自己下了晚自习,盛淅就没再回复。

归归洗漱完等到十点半,没等来他的电话,无计可施地回了寝室,继续开启自己的夜自修副本。

十一点多时,盛淅问:「睡了吗?」

思归总觉得自己像是被驯养一般,他不回消息时十分失望,但他消息一发过来,却又心花怒放的,像是心里冒出一连串的小气泡。

「还没有。」她说。

「刚把喝多了的部长送回去。」他说。

然后又道:「门卫不放出租车进来,我们从校门口下来的,扛着他走了一个多公里。」

「我们归归今天晚上怎么样了呀?」

那一刹那,余思归只觉苦等的难过一扫而空,

紧接着盛淅打了电话过来。

他没回寝室,反而更愿意同已经熄灯、只能保持安静的归归讲话,聊天,谈起他今天的所见所闻。

颐和园的秋风吹呀吹,吹得他的听筒处呼呼作响。

盛淅懒懒讲述今天外联部的聚餐。

这聚餐目的,并不是为了联络部员干事的感情,而是要为下个月的一项大型赛事定下赞助——学校拨一部分款,外联又要出去拉一部分赞助,而他们先前的赞助不知怎的谈崩了;今晚来聚餐的不仅有新赞助方,还有分管赛事后勤的校方工作人员。

一顿饭吃得暗潮汹涌。盛淅推杯换盏时,听出是去年那赞助方今年没给够好处,后勤另找了个新的,组这个饭局,是要按头外联,让他们接受赞助,不准他们出去另谈。

归归完全没明白:“他们上赶着给钱?还要给后勤塞好处?哪来的冤大头啊?”

“有两个原因。”盛淅说。

思归:“……?”

“第一点,学校这个平台在这,我们大型赛事不缺赞助。”盛少爷说。

归归一愣,接着明白确实是这个道理。

“第二点……”

盛淅似乎想说,却突然一顿:“算了。”

接着又懒懒道:

“这都不是我想让你操心的事情。”

归归对个中弯弯绕十分敏感,立刻明白,第二个原因多半与盛淅本人有关。

盛淅是被拉到那里去的。

——否则他一个刚入学俩月的新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的那种酒桌上?

他和他的父辈,都是显而易见的、十分好利用的人脉资源。或许是引荐,或许是牵线搭桥。

思归见过太多被利用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不希望盛淅被利用,心疼得眼角发红,打字对他说:“……好的。”

盛淅那边静了一阵,他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开了口。

“归归。”他一停,“你在心疼我吗?”

思归一下难过坏了,缩着打字:

“当然。”

十一月初,又到了高考报名的时候。

归归报名时看自己录入的档案,总觉得自己高中入学时拍的照片实在是太像小孩了。

人生第二次高考报名,余思归将此举视为人生之耻,网上报完名就直接将电脑关了,死活不肯再看一眼。

那几天高复班里盯得不太紧,但盛淅却要面临大学的第一大坎儿——期中考试。

盛少爷从上完习题课回来就挺烦躁,归归接他电话时能听见他说话时一边走神一边怀疑人生的意味……还能听见背景音里,他室友近乎绝望的咆哮:

“这个难度跟数学系的数分有什么区别?!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广义积分拼过命……”

“……”

寝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犹如阿鼻地狱。

盛淅心烦意乱,将地狱的门带上了。

咔哒。

归归吓得目瞪口呆……

“没事。”

他对电话里的归归说,接着十分意味不明地一顿,含混道:

“只是题稍微难了点。”

思归敏锐地问:“真的只是稍微吗?我听第一个惨叫的那个老哥不是那个物竞集训队出身的李什么什么……?”

盛淅说:“李鸣奇。”

“……”

余思归:“真的是他啊?!”

盛淅没说话,直接默认。

刚刚报名完高考的归归立刻惶恐不安:“你们平时上课都学什么啊?!”

盛少爷声音似乎有些苍白:“就什么积分啊,不定积分定积分无穷区间上的广义积分,无界函数的广义积分……其实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东西。”

“……”

“你声音听起来自己都不信,”归归毫不含糊地指出,“我感觉你上完那节习题课,应该是被你们的无界函数广义积分啥的狠狠虐打了一顿。”

盛淅那头安静许久。

然后他说:“我是数竞出身。”

龟龟凝重地说:“但像演的。”

盛淅:“…………”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