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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元央大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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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国地处南域,国运本就属火。夏至之日,正是天地阳气达到年内最巅峰的时候,阳极而亢。所谓“阳极火燔,新旧共焚”,若要论改旗易主之吉凶……这是最凶的日子。

但姬伯庸偏偏就选在这一日接受禅位,建立帝统。其言“烈火真金”,就是要用最炽烈的火焰,烧出最辉煌的金色。定要在最凶险的局势里,煎熬出一个伟大的国家。

当然,也因为景国使团已入义安,楼君兰明显带着帝党的怀疑前来,宋淮在理国的布局已不能再藏……

宋淮也不打算藏了。

就在姬伯庸义安称帝的同日,东天师宋淮亲手在蓬莱岛竖起理旗——

日月为昭,王矩为理。此帜为“光明日月旗”,有日月之形,黄金璨耀。悬扬于空,有四千年未有之灿烂。同景国的“乾坤游龙旗”并举于蓬莱岛,各显辉煌。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表态!

蓬莱岛承认姬伯庸的正统,认可理国为道国,甚而愿意敬之为道宗国。

从当下说,蓬莱岛尊重开创国家体制的姬玉夙,敬其伯子。从久远说,道门在新启时代里扶持的国家,本就不止一个景国,是景国赢得了道脉国内部的竞争,才定下中央的位格。

以前可以有“隋”,现在怎么不能有“理”?

要是盛国当初更争气一点,它的旗帜也可以飘扬在道门圣地。

险些被中央夺权的玉京山,当下态度暧昧。大掌教余徙亲往抱雪峰,同那位一直没有定下名号的新晋超脱者,讨论荡魔事宜。毕竟有《上古诛魔盟约》的缘分在,谁也不能说什么。

西天师许玄元又刚好回了宛国,据说是鉴于许知意在宁安城一行的平庸表现,关起门来予以特训。

最令帝党忌惮的其实是大罗山。

不仅因为大罗山在历次削弱道门的事件里岿然不动。

更因为姬伯庸当年即是大罗山推出来的太子,本身亦是当初的大罗道子。他跟大罗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亲密无间,不分你我。

曾经他就代表大罗山,今天大罗山会支持谁?

闭门不出的北天师巫道祐,暂时没有给世人答案。

大掌教虞兆鸾尚且陷在天外,更无法表态。

但没有态度,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伯庸称帝后,一夜之间,山河改色,本来已经向景国帝党靠拢的道门三脉,忽然又“超然而高上”了。

本来没得选,很多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现在多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选择,那就可以重新谈,重新吵,甚至重新斗!

三脉如此,天下道属皆静默。

第一道属国请附中央的降表,瞬间没了进度。

那位韬光养晦的“小皇帝”,因“轻慢无礼于巽王”,暂被禁足。由盛太后垂帘处理朝政,治国方略陡然强硬起来。

在外同牧国谈和,平息边衅;在面对景国的南方边境,屯驻重兵,厚筑防御工事;又加大同青崖书院的交流,积极在国内兴建分院。

在内缇骑四出,杀得投降派人头滚滚。当然,没有一人是因为主张降景而死,都是罪有应得,要么贪污,要么渎职。

“小皇帝”仰慕中央,盛太后也是支持的,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负责写降表的盛雪怀,天天醉倒青楼,每每提笔忘言。

白捡一个大功的中央特使窦宁孙,现在愁坐外仪馆。

昔者闾丘文月负罪请死之朝议,景天子着重点了三个后起之秀的名字。他们被视为简在帝心者,在后续得到了重点培养。

然而清都侍郎晏裕昌因一真道徒的身份暴露而死,遂宁都帅臧若谷入伍斩祸军,前两年在天息荒原,死在妖族的反扑下。

只剩曾为云起尉的窦宁孙,一心想要报效国家,却在盛国骤起骤落。

一开始壮怀死节,面斥盛君,想要以此名留青史,荫泽家族。后来“盛君请附”,他又陷在“匹马降国”的巨大的荣耀里,把大腿都掐紫了,生怕是做梦——

还真是一场梦!

你问盛雪怀降表写得怎么样了,盛雪怀问你这封降表应该送给谁。

因为今时有两个中央帝国,两个都是正统。

盛国心向道宗,可是盛国分不清啊!

“盛国愿附中央,但不知中央何名……惶恐朝宗,问宗谁家?”

不能再问了。

未都后面站着的是蓬莱岛,盛国国相梦无涯就是蓬莱岛的正册真人。

蓬莱岛的态度已经用旗帜昭明。

非要逼得盛国也挂“光明日月旗”,那窦宁孙就该数一下自己有几个族人了。

景国吞并天下道属国的脚步,遽止于夏至日。

诚然那些道脉小国,天京城现在还是可以传书而定。

比如在“元老会”掌控下的西境庄国,这些年对宗国是言听计从,天京城一封国书发过去,以章任为首的那一批“元老”,难道还敢不响应吗?

问题在于……庄国一直属于玉京山一脉,它是更听天京城的,还是更听玉京山的?

那些天都大员但凡脑子还在,绝不愿意让这个问题浮出水面。

天京城可以传的书,现在的义宁城也可以!

在解决这个关乎正统的问题前,若要强行推动道脉的统合,就是逼着天下道属国站队,在事实上分裂道国。

基于同样的理由,天京城现在不会刺激任何一家道脉。哪怕蓬莱岛堂而皇之地竖起了光明日月旗,天京城里的东天师府,依然门庭若市。

岱王姬景禄还亲自送上今年的寿礼呢!

历史自有它应行的趋势,但在无垠的时光长河里,总有些与众不同的存在,能够掀起巨大的波澜,甚至改写长河的流向。

姬伯庸很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昨天景国上下还跃跃欲试,剑指六合。从妖界到神霄再到现世,落子连环,无所不在,景旗所指,无不慑服。

姬伯庸将龙袍一披,乾坤就倒悬。

明眼人都看得到,景国雄视天下四千年的王业,动摇于一夕。

中央朝廷这么多年致力于收回道门权力,但道门始终还是景国的根基所在。

一个当年就被废黜的“中央元太子”或许还不够,但有了蓬莱岛的承认,它就太够了。

“中央元太子”的身份,代表争论正统的理由。

蓬莱岛的支持,代表它有了争赢正统的可能。

地宫宝室里等了三千多年,一出来就剑指天京要害。

所谓的六合征程,刚刚吹响号角,就已经胎死腹中!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像饥肠辘辘的食客,好不容易把一条鲜鱼端上桌,却第一口就吞鲠在喉。若不拔掉这根鱼刺,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吃下去。

理国不灭,姬伯庸不死,中央帝国永远握不紧那只蓄势待发的拳头。

可景国能看到的,天下各国都能看到。

“中央元太子”称帝于理,最高兴的既不是中央帝国的人,也不是理国的人……而是那些欢聚一堂的“外使”。

理国所求的“欢乐”,不止于肉欲欢喜,这些使臣今日是亲身感受到了!没有比叫景国吃瘪还痛快的事情。

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夏至,义安城俨然开办的极乐宴。备宴匆促,席上酒菜不甚珍,灵蔬灵果都少见,但与宴者一个个都笑容满面,觥筹交错尽欢声。

秦楚齐牧荆这几个霸国的使臣,都是在姬伯庸称帝的当天,就赶到义安城……几乎是前后脚。明明从无沟通,却像是早有约定。

来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要么主政一方,要么执掌一军,总之都能代表各自朝廷……

他们代表现世最强的几个国家,纷纷与理国建交!

极正式的互递国书,互通有无,共享情报。

从前是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国家,也同意它存在。

现在是认同它有交流的价值,甚至认可它的位格!

以齐国为例,先前愿意高看理国一眼,邀请理国使者观礼圣文皇帝庙,也只是顺带手的对抗一下中央帝国,以此回应景国在焱牢城的嚣张……鱼琼枝全程都在外庙,连苏观瀛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次却是南夏军督师明珵亲自携礼送贺,甚至还给鱼琼枝这位理国正式敕名的菩萨,准备了能够助益欢喜之道的礼物。

黎魏雍宋也没闲着。

相较于几大霸国对名分的确立,这些霸国之下第一档的国家,给予的是更直接的物资支持。

毕竟景国在当下开启六合征程,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龙虎相争之前,必然扫尽猎豹群狼。

而拥立姬伯庸的理国,也跃升到了这个层次。

魏国大手笔支援了一批甲胄。

雍国直接送来傀兵千具,说是为新君仪仗。

宋国当年因辰燕寻之事,颇受牵连。宋皇赵弘意为了逃避嫌疑,在书山养伤三年才归。再加上辰巳午这样的天骄求死于妖界,让不少人心灰意冷。

今日的宋国,已经声势远坠,不能再跟魏国较论。

但赵弘意毕竟还是绝巅,宋国文庙毕竟还奉着儒家至圣,古树虽朽,余荫犹在。

他们赠书千担,还送了不少丹药。

若是以人拟国,理国简直是天命主角,一出场就吃百家饭。立庙的第一天,收礼收得国库充盈!

偌大一个天下,竟然无处不是朋友——除了景国。

黎皇更是亲笔为书,口称姬伯庸为贤侄,要与理国约以叔侄之邦。还公开向天下表态——“景太祖盖世英雄,吾之长兄。今元子在外,颠沛千载,朕岂忍见!当尽余生,护他周全!”

当然,一切都有代价。

各方势力不计成本的武装理国,当然是对理国有巨大的期待——

天下期一战。

等着当朝景帝伐伯祖,中央战元央!

当姬伯庸坐于龙庭,迎接列国贺仪,这一战就已经不可避免。

即便姬凤洲不南下,姬伯庸也要北上。

即便姬伯庸想停一停,列国也要推着他往北走!

遂枕戈。

“中央元太子”姬伯庸加冕为理国皇帝,建年号为“元央”,礼敬理国前君为“吉祥明王”。

对于段氏王族也各有封赏,财权不吝。

比如范无术之前的理国第一高手段思古,就直接重赏绝顶功法,还给予兵权,令其节制理国第一支全员妖马符甲的骑军。范无术的徒弟段奇峰,被封为“御前将军”,领三千锐卒,为天子宿卫。

伯庸当国,无视一切权力规则,不管任何派系,唯才是举,有能即用,大肆兴军!

以祖尸青厌为“中央奉国大圣”。

以范无术为“天下兵马大总管”。

以鱼琼枝为“安国菩萨”。

以陈错为“大理国师”。

有这关门弟子在此,宋淮虽身不在朝臣之列,意已立在了理国朝堂!

蓬莱岛的济济人才,也从这一日起,对理国开放。

更有尸凰伽玄飞来,和曾落理国的鹓鶵一起,被封为“护国上师”。

这代表的是山海道主凰唯真的支持!

至此,“元央大理”这凤泽之国,已成天下强国。

若不是积弱太久,奋发时日又太短,以至“头大身小”,跟哪家都能比一比。

……

……

“还差一位真正的名将。”

“所谓元央大理,万事皆备,已经吃成一个胖子。如今只差一位能将百万大军的绝顶兵家,统合诸方力量,在直面景国的战争中,淬火砺锋,打出理国千年未有之精气神,将这个国家彻底锻打成形。”

虚空清寂,高台静冷。许妄盘膝而坐,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因缘花海……花海上空氤氲着彩色的雾。

关乎元央大理的种种因果,在此结种生花,不断绽放又凋谢。

其中绝大部分是秦国情报部门搜集的情报,还有一些是他直接抓取的因果。

因为涉及山海道主的布局,又有姬伯庸和青厌这等层次的强者,今天的理国,仍然迷雾重重。

即便贞侯许妄,也是“雾里看花”。

“可惜祁笑死了。”

“她老死在临淄城的那座老宅里,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无病无灾已寿尽。齐国太医令的检查结果,是她耗神太过,身体无法支撑那种程度的思考。在自得其乐的兵盘推演中,孤独地走到人生尽头。”

“这种干净程度恰恰说明了问题——能够身入临淄,冒那么大的险去找她,还有哪方势力会对她如此渴求?”

“看到今天的理国,我明白了。”

“或许理国就是为她准备的战场……”

许妄再次叹息:“可惜。”

都说慈不掌兵,但冷酷到极致,到了祁笑那种程度,其实也不多。除了胜负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为了求胜能够割舍一切,包括她自己。

兴一隅之师,抗中央大景。穷极兵略,以死搏生……

祁笑太适合今天的理国。

作为绝顶的兵家,他可惜不能见祁笑的最后一舞。

作为大秦贞侯,他可惜理国的强大程度,因此不够“理想”!

“曾经遨游九天的真龙,可以为了战争的胜负,潜行于阴沟,但不可能真的生存在阴沟!”

身材高大的大秦太子,只是往那里一站,便给人以天广地阔、万界无疆的感受。

曾经披身的玄色蟒袍,如今已都绣上黑龙。

并非僭越。而是屡立大功,赏无可赏后,皇帝予他披龙。他也笑着接受。

此刻他独立虚空,身周陨石环绕,俨然是此间中心,接着许妄的话题:“祁笑是杀将,头发丝里都带着杀气。她一定是拒绝了平等国的邀请之后身死,她死前也一定有什么布置,要给平等国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囿于身体一定是凡人的手段,为了不被邀请她的人发现,这种布置一定是在她死后才发动——围绕着这一点,肯定能找到点线索。一个特定的、跟她有足够默契的人,走进那座院子,就能得到答案。”

“若那位圣文皇帝还在,必然趁势而发,将平等国连根拔起。”

“姜无华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只能视而不见。”

“这无关于他们的才能,是他们的处境。”

“姜述跟姬凤洲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意匡天下,也自信能够横扫一切,所以会把扫荡平等国也当成自己的责任,并不畏惧代价。”

“姜无华需要时间,他恨不得把齐国锁起来,关起门来再发展个十年,万万不愿意现在就开战。”

嬴武双手一展,似已握住这磅礴大世:“所以英雄时势,时不可纵,势不可懈。唯自省自强,居安思危,虽山河万里,翅不他横。既履绝顶,何惧风云也!”

面貌清瘦的范斯年,在一旁温声地笑:“殿下有这层认知。匡天下何难?”

这副和蔼样子,让人很难联想他的赫赫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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