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1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2)
汜水关内,深冬的寒意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关内的每一个人身上。
这种沉重的压抑,使得每一寸空间,每一口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没有人喜欢失败。
更没有人会轻易接受会让自己蒙受巨大损失的失败。
绝望,疲惫,宛如跗骨之虫,啃咬着关内所有人的内心,使得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些变化。
普通兵卒可能想的只有生死,顶多再想想吃喝用度,而越是往上层的,考虑的东西就越多了……
和前几次都不同,曹操这一次专门挑选了一名口齿伶俐,反应还算机敏的颍川文吏,带着曹操『亲笔』的书信,没错,是曹操『亲笔』了,以极低的姿态,前往骠骑大营,进行试探。
使者怀揣文书,在数名曹军兵卒的护送下,于清晨吊下关墙,直奔那戒备森严的骠骑军大营。
关墙之上,曹操、曹仁、典韦等寥寥数人,沉默地目送着那的队伍,消失在晨雾之中,仿佛是在期待什么,也如同在送别什么……
……
……
斐潜展开书信。
曹操雄浑有力的笔画跃入眼帘。
汉末书法正从隶书向行楷过渡,曹操身处这个节点,所以他的书法带着这个时代的鲜明烙印。
和同时期的钟繇等书法家比较,曹操的书法没有楷书那么严谨规范,而是多有雄逸豪放,气韵磅礴之感。
尤其是横竖撇捺的运笔上,在劲健中兼具飘逸之气,很是有特色。
既存隶书古朴厚重,又显草书流动之态……
『骠骑大将军足下:
『操尝闻河洛之胜,乃天地所钟,果然如也。
『忆昔中平末岁,雒阳城阙,九陌通衢。余尝执戟北寺,君初冠剑南坊。偶遇于津门之西,并辔于阳亭之东。铜驼街前,流渠潺湲而鸣佩;马市巷尾,青帘曼曼以招风。胡饼铺炭,香萦朱雀,锦肆悬帛,色映青瓦。太学槐下辩章句,鸿池柳畔论兵戎。彼时君怀璜璧,某抱孤忠,共指星河,皆言荡涤奸凶。
『嗟乎!日月其迈,岁载倏忽。
『宫室黍离,街衢蒿蓬。昔年共语之处,今唯寒鸦噪晚;旧日同游之径,竟见白骨横陈。每忆焚城之火,常痛裂土之锋。河北青徐之血未冷,荆襄江淮之烽复红。苍生悬于鼎镬,黎庶困于兵戎。此皆操德薄不能靖难,谋拙弗克和衷也。
『夜聆野哭,如闻冤魂诉北邙;昼见狼烟,恍见厉魄起崤潼。
『操罪深泰岳,悔溢河洪。
『今将军提虎贲而清六合,秉玄甲以正八风。操夜观星象,日察舆衷,知天命之攸归,识人心之所同。关河百战,非为私怨;旌旗千里,实求大同。今老矣,鬓霜已欺华发;力竭矣,鞍马难挽雕弓。岂忍再驱羸卒,累枯骨填沟壑?安能复执残戈,令青血染蒿蓬?
『愿效廉蔺回车之义,敢追桓文尊周之忠。请解甲于辕门,求息兵于城下。但得鸾舆还于旧郡,典章复于明堂。愿将军布仁风于九域,施甘雨于八荒。则操虽化埃于北邙,亦当含笑于幽宫。
『谨遣旧吏,奉书陈情。
『伏惟将军察涕泪之诚,谅衰朽之衷。倘得垂悯,愿会于汜水之阳,叩谢于旌旗之下。
『临楮怆然,不知所终。
『太兴十年冬暮
『操再拜』
斐潜目光在曹操书信的最后一字上。
那个『拜』字,左右横都偏长,宛如真有一人,撇开左右衣袖,弯腰下拜一般。
沉吟些许,斐潜将曹操书信交给贾衢诸葛亮过目。
贾衢看了,顿时有些眉飞色舞,一边看一边用手在虚空模拟了两下,『这笔划确是遒劲飘逸……呦,这一捺……还能这么写……嗯嗯……』
但是很快,贾衢就看完了,将书信递给一旁的诸葛亮,然后拱手向斐潜道,『书信言辞,文采灼灼,不过么……不可信之!』
诸葛亮也是看了,然后笑道:『梁道兄所言不差……若真有诚意,奈何遣一无名之吏来之?』
『嗯……』
斐潜微微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便是笑道,『取笔墨来。』
……
……
使者回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登上关头,扑倒在曹操面前,双手呈上了一份质地精良的帛书回函。
典韦想要查看是否安全,是否暗藏什么玄机,却被曹操直接接过,缓缓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宛如铁画银钩,横平竖直,刚劲有力。
尤其是那横捺,锋芒毕露如刀,犀利无比。
『丞相台鉴:
『前有五日之约,后许三日之延。
『潼关烽火之戏,河东兵戈之变。
『言既无状,行则多虞,何以信天下?
『若果存息兵保民之诚心,何吝轻身移步辕门一晤?
『若眷恋高墙坚垒,徒以空言浮词敷衍搪塞,则所谓罢兵之谈,不过欺世盗名,缓兵伺隙之戏码耳。
『如是,非但天子难迎,战祸难息,恐徒增笑柄也。
『骠骑大将军斐』
曹操看毕,便是深吸一口气。
有些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斐潜的回信,毫不客气地直指曹操屡次失信拖延、玩弄手段的种种前科,也就堵死了曹操玩弄什么后续花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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