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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7章见利思义见危授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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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吕强逮着曹节一顿乱骂,多少有些小伙伴还能不能玩耍的背叛感,但是并不妨碍曹操对于吕强之辈的敬佩之情。

华夏是有道德的……

华夏在春秋之时,百家争鸣后,就已经定下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光明的,什么是黑暗的……

所以曹操也同样看清,那些口诵孔孟、标榜清誉的士族高门,在地方上是如何兼并土地、藏匿人口、架空郡县,将朝廷律令视若无物的……

灵帝为何纵容甚至扶持『十常侍』?

岂真是天子昏聩至此?

未必啊!

那或许是坐在未央宫御座上的孤独帝王,对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士族豪强,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也是最无奈的反击。

外戚不堪用,和清流穿一条裤子,那么皇帝还能用什么人?

外戚、宦官、清流……

曹操冷笑。

不过是一群在大汉这巨兽身上互相撕咬,又共同寄生的虱虫罢了。

曹操理想之中的天下,绝非清流一党独大,亦非阉宦横行无忌,更不是外戚一家豪门,而应该是如精巧的鲁班锁,让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在动态的对抗中达成一种平衡。

皇帝么,局中为上,丞相么,统筹各方为下。

一中心,两个点……

唯其如此,皇权方能居中调控,丞相管辖朝廷,政令方能下行,黎庶方能在这夹缝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正是秉持着这样的认知,曹操试图用人唯才,不拘品行,拔擢寒庶,抑制豪强。

曹操设了『校事』,专门监察百官,固然有集权私心,何尝不是对士族话语权垄断的一种打破?否则都是如同许氏兄弟一般,评定谁好谁就好?

曹操大兴屯田,强兵足食,固然为征战,又何尝不是试图将流民重新束缚于土地,恢复那已被豪强撕裂的编户齐民旧制?

虽然是学斐潜的做法,但曹操认为将土地授予那些民户,还不如留在『朝廷』手中,因为那些民户很多都短视,甚至有的偷懒,宁愿将田亩卖了换点钱逍遥几日,也不愿去年年劳作……

曹操也不喜欢山东中原动不动就捧着经学的那些士族子弟,尤其是孔融那种只是知道站在高处喷口水,却从未有什么实际弯下腰来做点事的『大儒』,但是曹操并不认可斐潜那般以青龙寺来所谓正经,实际上是颠覆今经的做法。

好吧,今经确实繁杂,谶纬重重,但是古经诘屈聱牙,岂能是当今之人所可通习的?一些谶纬之言,虽然多半不真,但是可以激发子弟读书研究之欲,岂能一概全部摒弃?就像是曹操当年也不是因为一句『当涂高』,便是不知道翻查了多少书籍文献么?

曹操以为自己找到了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道路。

一条不那么彻底,不那么激进,因而或许更可能走通的道路。

他要在旧的框架内,劈砍那些夺取养分的荆棘,修剪那些腐朽的枝蔓,再引入活水,让这棵濒死的老树,重新发出些许新芽。

故而当年曹操和荀彧见面一谈,便是如鱼得水。

可是为什么荀彧现在……

曹操沉沉的叹了口气。

一切的一切,似乎从斐潜席卷河东的那一刻开始,发生了曹操所不能理解的变化。

斐潜如同从北方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带着令人心悸的凛冽,迅速的改变了河东关中的一切气候。

斐潜他做的,不仅是修剪枝蔓啊,简直是挥动巨斧,砍倒了整片森林,再播下谁也没有把握的,全然陌生的种子!

开启民智?

曹操想到探子传回的关于北地『学堂』,又有新编『蒙书』,还有什么『工坊学徒』等等的报告,背脊便窜起一股寒意。

黔首知晓太多,难免会心生妄念!

妄念一多,朝廷还怎么收取赋税?!

更不用说斐潜的新田政,那是近乎将世家豪强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连根拔起!

士族世家,地方豪强其能容之,不是天下大乱又是什么?

『王莽……』

这两个字无声地在曹操唇齿间滚动,带着历史沉淀下的血色与嘲讽。

王莽当年,是何等声望?又是何等权势?

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也天下归心,百官朝贺?

可是后来呢?

阳奉阴违,顷刻间便众叛亲离,身死国灭,成为天下笑柄!

士族豪强应该砍,应该抑制,但不是这般做法!

自春秋战国以来,卿大夫、豪强、世族……

无论名目如何变换,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者,何尝真正被消除过?

强秦以军功爵制稍抑之,二世而亡。

西汉以推恩令渐分之,不了了之。

光武中兴,也欲行度田,却奈何其本身就是赖豪强之力而起的,根本推行不下去。

就像是曹操自己生病了,结果要先喝毒药毒死自身,病固然也算是治了,可又有什么意义,又谈什么未来?

他曹操自负雄才,亦只敢徐徐图之,稍加抑制。

斐潜何德何能,竟妄想以一己之力,就能解开这千年的顽疾?

在曹操的推演中,斐潜的路,前方只有万丈深渊。

那看似蓬勃的新政,一旦离开他武力强权的直接庇护的关中河东,一旦试图推向山东中原这些士族力量根深蒂固之地,必将引发比黄巾之乱更猛烈的反噬!

那个时候,大汉就真正的完了!

必然是天下板荡,重现战国血火,甚至是……

斐潜这不是在救天下,而是在用一种看似美好的幻想,将天下拖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混乱之中!

可是现在的局面,却让曹操看不懂了。

或者说,觉得更加荒谬了。

在河东战败的时候,曹操觉得自己没输。

在河洛失守的时候,曹操也觉得自己没输。

甚至斐潜开始进攻冀州,包抄荆州的时候,曹操依旧认为自己不会输……

不是曹操愚笨,而是曹操洞悉了斐潜的一切新举措,新政策,是和大汉山东中原的旧秩序,旧体制完全对立的!

刀口向内,最是艰难!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更何况斐潜是要断无数人,无数代的钱财,此仇岂能简单的用不共戴天来形容?怕不是要将斐潜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所以曹操一直都还相信着,即便是在山穷水尽之时,依旧还有一种信念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彻底崩溃……

但是现在……

山东士族背叛了!

虽然曹操知道这些家伙,多有短视和自私,但是曹操没想到这些士族豪强,竟然是如此的不可信赖,不可理喻!

他们就不明白,曹操输了,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过吗?!

百官更是离心!

世态炎凉,人走茶凉,确实是官场惯例,可如今曹操还没卸任呢!

怎么了,赶着趟都来围在老夫茶碗前,怕老夫的茶凉得慢,所以一人一口气在死命吹凉么?!

最让曹操感觉悲哀和无奈的,则是曹铄展现出来的丑态……

山东中原的士族豪强也好,贪腐无能的朝廷百官也罢,都还是外人。

曹铄的贪生怕死……

是儿子不成器,也是他教子无方的苦果。

这些失败和背叛,像一把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屈辱和痛楚。

苦啊,痛啊!

苦如黄连,痛彻心扉!

他要去捍卫的那个『正确』,他要去守护的那个『大汉』……

似乎已无人理解,更无人愿意同行。

所以,当所有的筹码……

土地、兵马、盟友、甚至亲情,都一一失效之后,曹操发现自己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枚筹码……

他自己。

灯火猛地跳跃了一下,不知道是灯芯断裂,还是灯油燃尽,便是迅速晦暗下去,将曹操掩盖在了黑暗之中,只剩下幽幽的,缓缓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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