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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7章见利思义见危授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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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任……艰险诡谲,非……贤弟所能当。』

曹操缓缓地道,像是宣判,又像是解脱。

『大兄,你……』

曹仁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曹操缓缓地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厅堂门口附近,往门外眺望,『汝乃勇将也,骠骑岂能不防?又怎能让汝近身?』

厅堂之内昏暗的光线,恰巧照亮了曹操半边的身躯,也使得曹操脸上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奇怪,似乎有些扭曲,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慰,甚至有些愉悦?

这复杂无比的笑容,映衬着曹操深陷的眼窝、苍白的面容,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之感……

『既然子不敢往,弟不可行……』曹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都像铁锤在敲打,『那只有……老夫……亲自……走这一遭了!』

『大兄?!』曹仁闻言,不由得失声惊呼!

曹操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极其有力的手势,瞬间截断了曹仁即将脱口而出的所有劝谏。

曹操在出那句话之后,原本脸上复杂的情感,以及纷乱的神态,都已经褪去,就如同淬火的利刃,渐渐地凝聚起一种豁出一切,令人不敢逼视的寒光!

『斐骠骑所欲者,非汝也,亦非铄儿也,更不是什么寻常将领官吏……』

曹操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冷静,充满了冷酷的计算。

就像是将自己也当成了一个筹码,摆上了命运的天平。

『彼所求者,不过某之魁首也!』

『若以他人前去,纵是天子亲往,分量亦嫌不足,诚意亦难取信!唯有某……唯某亲自出关,解甲释兵,去冠徒跣,以败军之帅,穷途末路之老朽姿态,肉袒牵羊,衔璧舆榇,以示请降……或许方有一线可能,让其相信,曹某……是真的山穷水尽,志气尽销,心魂俱丧,只求在其马蹄之下,匍匐乞怜,换得儿孙一线苟活之机矣!』

曹操微微抬头,眯着眼,稍微停顿,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个画面,语气愈发冰冷,『届时,可由我军于关下,搭建请降之台……为彰其不世之功,显其王者威仪,行此受降纳叛,收服敌酋之古礼……』

『或许……』曹操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或会令其降低戒备,减少疑虑……』

曹操的是降低,是减少,并不是消除,不是全免。

这个计划,比让曹仁诈降,比让曹铄为质,更加疯狂,也更加……

悲壮。

曹仁当然听得明白,不由得道:『大兄!如此还是太险!』

『呵呵……』曹操摇头苦笑,『险?更险的事情,不也是做过来了么?又何妨再多这么一件?以古礼为由,便可多设礼器,多布置旌旗三牲……关中之辈多愚钝蛮横,这古礼……终归是多了些机会!先以寻常之物呈之,任其查检,待布置之时,再暗中动些手脚……』

曹操又是在赌。

他不仅是要赌斐潜身为胜利者,会不会生出的骄横之心……

要赌那不知能否如愿引爆,威力又能否足够致命的火药……

甚至还要赌到最后关头,自己是否能脱身,还是和此生最大,也是最可恨的敌人一起同入地狱……

曹仁听完曹操的安排,不由得浑身剧震。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圆了双眼,死死地看着曹操那张混合着疯狂和冷静的脸庞。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在绝望之中的最后一搏!

这是将自身血肉灵魂都作为燃料,试图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最后焰火!

厅堂之中,陷入了无比昏暗的沉默。

仿佛空气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

唯有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会爆出一两星极其细微的火花。

曹操努力地抬着头,这样才不会让自己这一生的骄傲,掉下来……

『汝……且去准备一二罢!』

曹操摆摆手。

曹仁似乎还想要一些什么,却被曹操手势拦住,最后只能是重重地叩首,才缓缓退下。

毕竟这计划真要推行起来,要准备的事项一点都不能少,一点都不能疏忽!

曹仁走了,曹操强行撑起来的腰背,也就随之而垮塌下来了。

曹操缓缓的走回自己的位置,伸出手,先是撑在了坐塌上,才慢慢的,像是一节一节的,坐了下来。

油灯的光晕在曹操深陷的眼窝周围晃动着,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将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都勾勒得如同刀劈斧凿一般的深刻。

厅堂之内,一片死寂,可是在曹操耳边,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在不断嘶鸣,在争吵,也在崩溃……

那是山东世家使者虚与委蛇的推诿之声……

是朝堂上衮衮诸公百官窃窃私语之声……

是地方豪强在忙着准备改换门庭的悉索之声……

是关墙上曹军守兵在望着骠骑军如山军势之时那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粗重呼吸之声……

也是方才曹铄那凄厉变调的哭求与磕头之声……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声音,汇集成了一股股的浪潮,冲击着曹操的意志堤坝,撞击着他的骄傲。

也似乎在不断的动摇着曹操的信念。

他维持骄傲的信念……

天下之大,唯有他曹操,才最懂大汉!

他才是……

斐潜……

不是!

曹操不由得又是苦笑了一下。

可偏偏如今,自己却变成了筹码,被自己,也是被山东中原的这些蠹虫,给扔到了赌桌之上!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

曾几何时,他坐拥兖豫,挟持天子,鞭挞宇内,天下英豪、智谋之士、猛锐之将,乃至膏腴之地、百万之民,皆成为了他天平上的筹码,棋盘上的棋子,任他调拨权衡!

大汉病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病了之后要怎么治,却成为了关键性的问题。

如同西凉一般的猛药么?

是嫌死了一个少帝还不够么?

『天地有阴阳啊……』

曹操低声嘀咕着。

天地,乾坤,阴阳。

曹操认为,天地若一座无形宫殿,乾坤便是它沉默的柱与梁,而阴阳则是其下往复流转的基石……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不能所有事情都是黑暗的,也不能所有的一切都是光明的。

就像是日夜山川一般。

阴若是静默的夜露,阳便是蓬勃的朝阳。

阴若是收敛的深谷,阳便是高扬的山脊。

乾坤之所以不坠,天地之所以不倾,正在于这精微的平衡。

阴盛则万物蛰伏,阳亢则天地焦灼;唯有当至柔的阴怀抱着至刚的阳,如大地承托着天空,如百官承接天子,于是四时有序,昼夜交替,天下万民,方可休养生息……

所以大汉的病症,是『乾坤失所,阴阳失衡』!

大汉只需要斡旋乾坤,调整阴阳即可,哪能像是董仲颖、斐子渊一般,上来就要掀桌子,毁乾坤,颠倒阴阳的?

这是救大汉么?

这是要杀了大汉!

曹操自诩深谙制衡之道,那是他从雒阳北宫尉的任上,从目睹一次次朝堂倾轧、宫闱血变中,用惊惧与沉思一点点参悟出来的,是维系这个庞大帝国不至崩塌的『不二秘方』。

清流。

外戚。

宦官。

一条扁担,两头长短。

三条腿的凳子才能坐得稳。

老子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曹操想起父亲曹嵩,那位历经桓灵,在宦官与外戚的夹缝中依然能官至太尉的大长秋养子。

至于敬献买官一事,曹操也是知晓其中奥秘。

太尉是买的不假,可在那个时候,汉灵帝为何要卖三公之职?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有汉灵帝本身的奢靡之故,也有赌气成分,还有朝廷已经运转不动,陷入纷争而不顾天下的因素在内。

曹操家中从不乏阉宦一脉的宾客往来,他自幼便知,那些被清流士大夫唾骂为『浊流』、『阉竖』的人里,亦有如吕强般清廉忠直、甚至不惜以死谏言的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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