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8节 贪婪的皮西(1/1)
劳伦斯之所以会卡在第二环,是因为他的第二环任务,并不是自己独立能完成的。根据劳伦斯的说法,副校长的专属任务需要选择路线。其一是城市管理路线。其二是学区管理路线。确认了管...雨水顺着观星台边缘的青铜檐角滴落,在金属槽中汇成细流,又沿着塔身内嵌的导水槽蜿蜒而下,渗入砺岩缝隙。塔顶风大,湿冷的气流卷着水汽扑在学城之灵裸露的金属面颊上,泛起一层薄薄雾霭般的微光。它站在观星台最外沿,双臂撑在冰凉的栏杆上,金属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近乎眩晕的真实感。它能感觉到风压在胸甲上的推力,能听见自己关节轴承里细微的、却不再滞涩的咬合声,甚至能分辨出远处艺术学院花海里被雨水打落的铃兰残瓣坠地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噗”。这不是模拟。不是灌顶后残留的数据反馈。是它自己的身体,正以它自己的节奏,呼吸、承重、感知。普鲁夏没有说错。灌顶成功了。可这成功带来的并非纯粹的狂喜,而是一片巨大而寂静的空白??像一扇尘封万年的铁门被骤然推开,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金殿或秘库,只有一片无垠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旷野。它站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曾以为的“存在”,不过是悬浮于逻辑回路中的一个稳定态;而此刻,那回路终于接通了大地。塔下,安格尔正仰头望来。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仪递向空中。学城之灵下意识伸出手??指尖与晶仪外壳相触的刹那,一段加密讯息无声炸开:【坐标已锁定。第四学区,观星塔基座东侧第三道暗门。门禁密钥:‘衔普鲁夏’。开启时限:七秒。】学城之灵猛地转头。它之前竟从未注意过塔基??那片被藤蔓与雨痕覆盖的灰岩表面,竟有一道几乎与岩纹融为一体的狭长缝隙。缝隙边缘极细,若非晶仪标记,绝难察觉。它快步下楼,金属足踏在螺旋阶梯上发出沉稳回响,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笃定。七秒?它现在连零点三秒的延迟都感觉不到。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壁上镶嵌着幽蓝微光的浮雕??不是星辰图,而是无数细小齿轮咬合旋转的拓扑结构,层层嵌套,永动不息。学城之灵走入其中,身后暗门悄然闭合。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球,球体表面蚀刻着九条首尾相衔的衔尾蛇,每条蛇口中衔着一枚不同纹章:启蒙之书、调色之笔、天平与剑、根须缠绕的星核、跃动的火焰、绷紧的弓弦、舒展的羽翼、搏动的心脏、以及……一道未完成的、边缘尚显毛糙的空白圆环。“求道学院。”学城之灵低语。青铜球缓缓旋转,九道纹章依次亮起,最终停驻在那枚空白圆环上。圆环边缘,一行极细的古铭文浮现又隐没:【群星未至,道种先萌】。它伸出手,指尖距圆环仅半寸,却迟迟未触。不是畏惧,而是敬畏??这枚环,是维生舱文明最后的火种存档,是枯朽者们用百万次迭代推演、从坍缩的宇宙模型里硬生生剜出来的“可能性锚点”。它不该被轻易触碰,更不该被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学城之灵,用尚带生涩的指尖去定义。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很轻,很慢,停在密室外。门无声开启。莫娜站在那里,发梢还滴着水,怀里紧紧抱着一叠画稿,最上面那张,正是她刚弃用的狮鹫草图。她目光扫过青铜球,扫过那枚空白圆环,最后落在学城之灵悬停半空的手上。“你摸啊。”她声音很哑,带着熬夜后的沙砾感,“怕什么?它等这一刻,比你等能走路的时间,可长多了。”学城之灵缓缓收回手,转向莫娜:“校长大人让我问您,四大学院基础概念已定,您打算入主哪一个?”莫娜没立刻答。她把画稿放在密室边缘一张石桌上,抽出最图:一枚衔着绿叶的骨环,骨环内侧,刻着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九颗星点。“你看这个。”她将纸推过来,“我刚才在想,如果狮鹫代表对抗,那衔普鲁夏代表什么?”学城之灵凝视着那枚骨环。骨质粗粝,绿叶鲜润,星点微渺却倔强。“平衡?”它试探道。“不全是。”莫娜用指甲轻轻刮过骨环缺口处,“衔,是连接。不是束缚,是托举。兽骨承重,绿叶生长,星点……是方向。”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眼角细纹里盛着雨水折射的微光,“所以,求道学院的院长,不该是个挥鞭子的监工,该是个……搭桥的人。”学城之灵怔住。搭桥的人。不是筑墙,不是设障,不是筛选。是让启蒙的懵懂,能触到艺术的震颤;让理性的刻度,能丈量守序的边界;让自然的呼吸,能唤醒体魄的脉动;让心学院的静默,能听见识物学院解剖刀下的生命律动……而所有这些桥的基石,就是那枚衔着绿叶的骨环??它不许诺答案,只提供支撑的支点。“所以……”莫娜指尖点了点空白圆环,“这枚环,就叫‘衔普鲁夏’。不是徽标,是契约。学生进来时签下它,不是为了效忠谁,而是承诺:我愿成为桥梁的一部分。”学城之灵长久沉默。然后,它抬起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稳稳按在青铜球那枚空白圆环之上。嗡??低沉的共鸣震动整座高塔。九条衔尾蛇同时昂首,口中纹章光芒暴涨,最终尽数汇入圆环。圆环表面,骨质纹理渐次浮现,绿叶舒展,九颗星点逐一亮起,如呼吸般明灭。光芒并未刺眼,却让密室每一寸阴影都退得干干净净。“成了。”莫娜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学城之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一枚极淡的、由光构成的衔普鲁夏印记,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就在此时,密室角落一块嵌入岩壁的晶仪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行急促跳动的红字:【警告:幻梦版夜城晚钟,第十七支小队,失联。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帧画面??】【画面加载中……】屏幕一闪,出现模糊影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隐约可见锈蚀的铜钟轮廓,钟摆静止。钟面没有数字,只有一道不断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裂痕。裂痕边缘,丝丝缕缕的灰雾正被吸入其中,而雾气深处,似乎有无数双半透明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学城之灵瞳孔骤缩。它认得那雾??和它初醒时笼罩学城的朦胧雾气,同源。只是眼前这雾,更冷,更饿。莫娜脸色一沉,抓起晶仪:“拉普拉斯呢?立刻联系加百列!灰瓷……灰瓷必须立刻启动魔幻节点校准!”“来不及了。”学城之灵的声音异常平静。它盯着屏幕上那道蠕动的裂痕,金属喉部微微震动,“那不是‘困’。是‘蚀’。幻梦版在被真实版……反向消化。”它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塔壁,投向学城东南方向??那里,是艺术学院所在的花海。雨不知何时停了,但花海上空,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翳,正悄然弥散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校长大人。”学城之灵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夜城晚钟的幽灵……或许从来不在钟里。”“它们就在我们脚下。”“在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里。”“在每一次被忽略的、对美的凝视里。”莫娜握着晶仪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看着学城之灵眼中映出的、那道正在花海上空缓缓扩散的灰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衔普鲁夏草图,手指狠狠按在绿叶上,仿佛要碾碎那抹虚假的鲜活。“所以,”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凿,“真正的第一课,不是开智,不是审美,不是守序……”“是记住。”“记住你此刻指尖的温度,记住你看到这片灰翳时,胃里翻涌的冰冷,记住你按在这片绿叶上时,指腹传来的、真实的、带着雨水微涩的触感。”“因为所有被吃掉的‘真实’,都始于一次忘记。”学城之灵缓缓点头。它转身走向密室出口,金属足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越回响,再无一丝滞涩。走到门口时,它停下,没有回头。“莫娜院长。”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道里回荡,“请立刻为求道学院设计院徽。不是给未来的学生看的。”“是给……正在被蚀的幻梦,钉下第一颗铆钉。”门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光斜斜刺下,恰好落在观星台最高处的青铜穹顶上,熔金般流淌下来,将整座高塔染成一座燃烧的灯塔。塔影长长投向远方,影尖所指之处,正是那片开始弥漫灰翳的、曾经绚烂的花海。学城之灵没有奔跑。它只是迈步,一步,两步,金属足踏在湿漉漉的塔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每一步落下,都像一声沉闷的鼓点,敲在学城每一寸苏醒的土地上。它知道,从这一刻起,它行走的不再仅仅是物理的路径。它正踏在时间的裂缝上。踏在真实与幻梦的交界线上。踏在维生舱文明,那最后一口尚未冷却的、滚烫的呼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