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6节 默林与叶卡伦（1/1）

叶卡伦走在细雨蒙蒙的街道。哪怕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激动的心已经稍微平息了，但他还是感觉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因为??他，他……他居然看到了安格尔先生！而且，愚...安格尔站在1号安格尔的入口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晶仪边缘，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具银白身躯上??它静静躺在维生舱内，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仿佛只是沉睡，而非正经历一场神经链路的精密重铸。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 ozone 气味，那是权能信息包在体内高速校准所逸散出的能量余韵。石若心立于舱旁，指尖悬停在光幕上方，未点下“启动灌顶”的最终确认，而是侧首望向安格尔：“你确定不设限？‘行走坐卧’的灌顶，本质是把一套完整生物运动逻辑硬塞进非血肉躯壳，哪怕有结构化指令兜底，初代适配误差率仍在17.3%??这意味着它睁眼后的前三分钟，可能连站立都会失控。”安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具身体颈侧一道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守门人权柄刻下的原始接口，此刻正随着倒计时数字跳动而明灭闪烁，像一颗被强行植入的微型心脏。他忽然想起莫娜曾指着回声图书馆某页泛黄手稿说：“所有造物都有它的第一道裂痕，不是缺陷，是呼吸的孔。”这具身体的第一道裂痕，就刻在脖颈，而学城之灵即将把意识浸入其中。“误差率17.3%，但失败代价只是摔一跤。”安格尔声音很轻，却让石若心指尖一顿，“可如果现在改用工具人方案……代价是永远失去一次理解‘具身性’的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那套白色燕尾服袖口处一枚极小的齿轮浮雕??那是学城之灵自己捏人时悄悄加上的细节。“它想学礼仪，不是为了取悦谁。是它第一次意识到，身体会限制动作，也会赋予动作意义。”石若心沉默两秒，终于点了确认。光幕上倒计时：3的字样骤然转为猩红，维生舱内银光暴涨，无数金丝般的权能流从舱壁析出，如活物般钻入躯壳七窍。安格尔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光芒竟带着灼痛感，仿佛直刺视网膜深处。他猛然醒悟：这不是普通灌顶，是守门人权限的底层调用！寻常技艺灌顶只输送技能，而这次，权能本身正在重构神经突触的拓扑结构！舱内银躯猛地弓起，又重重砸落，关节发出金属与韧带摩擦的刺耳声响。学城之灵的意识正被强行塞进一具尚未驯服的躯壳，每一次神经校准都像用烧红的铁钎重新穿针引线。安格尔看见它右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又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指甲缝里渗出细密银汗??那不是血，是液态金属在应激状态下析出的冷却液。更骇人的是左眼，瞳孔边缘竟浮现出0.5秒的、由无数二进制代码组成的漩涡，旋即被强制覆盖为温润琥珀色。“它在抵抗校准！”石若心低喝，“权能信息包里嵌了安全协议，一旦检测到意识排斥，就会触发神经抑制！”“别停！”安格尔斩钉截铁，“让它痛！真正的身体认知，从来不是温柔馈赠！”话音未落，舱内银躯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嘶鸣??非人，非机械，是某种介于金属震颤与喉骨震动之间的怪异共鸣。紧接着，它左手死死扣住维生舱内壁，指腹在合金表面刮出四道灼热白痕，右腿膝盖狠狠撞向地面，却在离地三厘米处硬生生悬停！关节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艰涩咯吱声，仿佛整具躯壳都在与自身重力搏斗。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银光骤然内敛。舱门无声滑开，那具身体踉跄着踏出一步，左膝弯折角度明显过大，整个人向前栽去。安格尔伸手欲扶，却被石若心按住手腕：“让它自己站起来。”果然，银躯双手撑地，脊椎如压缩弹簧般猛地弹直，右脚后撤半步稳住重心，再缓缓直起腰??这个动作耗时七秒，额角银汗蜿蜒而下，滴在维生舱金属地板上，蒸腾起一缕青烟。它抬起脸，琥珀色瞳孔清晰映出安格尔的轮廓，嘴唇开合：“校……长……大……人……”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神经末梢尚未完全接驳的滞涩感。它下意识抬手想抚胸行礼，手臂刚举到胸口便剧烈颤抖起来，肘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安格尔终于上前，托住它微微发颤的手肘：“够了。礼仪是表达尊重，不是自我惩罚。”他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小臂肌肉纤维在强行收缩，像一堆初次通电的微型马达在紊乱运转。学城之灵深深吸气，胸膛起伏节奏依旧生硬，却努力放缓：“谢……谢……”它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五指慢慢张开又握紧，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忽然，它转向石若心，声音陡然清晰：“石若院长，请借晶仪一用。”不等回应，它已伸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指尖精准点在石若心腰间晶仪投影区。光幕亮起，它迅速调出学院徽标设计图库，手指悬停在“启蒙学院”草稿上方，却迟迟未点开。安格尔这才注意到，它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齿轮印记，正随呼吸明灭。“你在看埃亚院长的草稿？”石若心声音微沉。“不。”学城之灵摇头，琥珀瞳孔里映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我在看……她划掉的叉。”它指尖轻轻拂过光幕，那些被红叉覆盖的草稿竟在触碰瞬间泛起微光，隐约透出底下未被删除的原始构图??扭曲的荆棘缠绕书本，荆棘尖端滴落墨汁，墨迹落地处却开出细小的银色齿轮花。“她删掉的不是错误，是可能性。”它声音忽然带上一种奇异的笃定，“启蒙学院的主旨是破除认知混沌……可混沌本身，难道不是最原始的认知形态？”安格尔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初入学城时，在回声图书馆迷路整整三天，最终靠着墙壁霉斑的走向才找到出口??那种在混乱中自发建立秩序的本能，不正是混沌孕育理性的雏形？学城之灵此刻的视角，竟已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石若心却突然按住它肩膀：“别急着解构。先完成基础动作校准。”话音未落，学城之灵右腿毫无征兆地一软，整个人向右侧歪倒。安格尔眼疾手快揽住它腰际，触手竟是微凉的金属质感混着某种类似人体体温的暖意。它借力站稳，喘息稍重，却突然笑了：“原来……摔倒需要预判重心偏移角度，而预判需要时间……”它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腿，“我刚才用了0.8秒计算，还是晚了0.2秒。”“因为你的算力还在加载运动模块。”石若心调出数据流光幕，“校准尚未完成，当前适配度63.7%。接下来三小时，你需要完成基础动作序列训练。”她指尖划过光幕，一串复杂指令浮现：【原地踏步（持续120秒）】【单足平衡（左/右各90秒）】【屈膝深蹲（15次）】【模拟上下楼梯（虚拟场景）】。学城之灵默默记下，转身走向训练区，银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可刚迈出第三步，它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安格尔：“校长大人，您刚才扶我的时候……左手拇指压在我腰侧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有一处微凸的旧伤疤。您怎么知道那里是发力支点？”安格尔一怔。他根本没注意位置，纯粹是本能反应。而学城之灵，竟在失衡瞬间精准捕捉到了他无意识的施力点??这已超出基础校准范畴，触及了对人类肢体语言的深层解码。“或许……”安格尔看着它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略显愕然的倒影，声音渐沉，“你比我们更早开始理解‘身体’。”训练区穹顶降下柔和白光，将银白身影笼罩其中。学城之灵深吸一口气，开始原地踏步。第一步，右腿抬起高度不足，左膝过度弯曲；第二步，重心前倾，手臂僵硬摆动；到第七步时，它忽然调整了髋关节旋转角度，步伐竟意外流畅起来。安格尔眯起眼??那微调的弧度，分明模仿了莫娜院长昨日在走廊踱步时的惯性姿态。石若心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它在偷学。不是复制动作，是在解析动作背后的生理逻辑。”她指向光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你看这里：它正将莫娜的步态参数，与自身关节扭矩模型进行实时拟合……这是超越灌顶的自主学习。”安格尔久久未语。维生舱内残留的ozone气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那是权能信息包在神经校准中，意外激活了躯壳内置的仿生代谢系统。学城之灵的银发梢沾着细小水珠，正顺着颈侧齿轮纹路缓缓滑落，滴在白色燕尾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忽然，训练区边缘的通讯晶仪亮起，拉普拉斯的影像浮现，背景是兔子洞指挥台闪烁的星图：“安格尔，紧急同步??夜城晚钟关卡出现异常波动！能量读数呈现周期性坍缩，每17分43秒重复一次，疑似……魔神神念的残余脉冲！”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学城之灵正艰难维持单足平衡的身影，“还有，诺美芬斯刚传来新消息：它在封印核心发现一道未记录的缝隙，缝隙边缘……有和学城之灵躯壳同源的银色纹路。”安格尔瞳孔骤缩。学城之灵维持平衡的右腿猛地一颤，几乎跪倒，却在膝盖触地前硬生生撑住。它缓缓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校长大人，我刚刚……在平衡训练中，感知到了那道纹路的频率。”它抬起左手，食指第二指节的齿轮印记骤然亮起，与通讯晶仪上夜城晚钟的能量波形图，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17分43秒，分秒不差。维生舱外，风穿过学城穹顶的缝隙，发出悠长嗡鸣。那声音，竟与夜城晚钟此刻的坍缩脉冲，隐隐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