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章 卷施心独苦(2/2)
秀气的眉宇轻皱了一下,夜秋华将纸扇在掌心一阖,“喂喂,无逸兄,汝这是在表示不满还是在漠视吾”
孟玄胤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在唇边,有一瞬间泛出嗜血一般的幽厉杀气。他懒懒笑道,“惜儿既然请了你,怎么还让那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
“有人跟着我”裴惜言眼睛便本能地微微瞪大,瞳孔亦骤然收缩,“难不成又是刺客”
“惜儿,这是你养虎为患的后果。”孟玄胤原本假寐养神的双目淡淡睁开,幽墨一般的深邃眼眸中忽然划过一丝可有可无的冷肆笑意。
“你是说芸儿”形状姣好的眉尖微蹙着,裴惜言呐呐道,“她跟着我做什么打算抓住我的把柄,然后挑拨离间么”
“惜姐姐,不要小瞧的女人报复心。”夜秋华看到裴惜言手背上的指痕,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药膏轻轻替裴惜言擦拭着,“当她们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
“可我来找你们,只是为了谈青州赈灾钱粮的事情”裴惜言心下虽是不免发冷微颤,还是定下心神,“既然养虎为患,便更不能放虎归山留后患。我若是将她搁置在掌控不了的地方,反而更危险。”
“杀了便是。”夜秋华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孟玄胤脸上隐隐约约的不悦之色,手指仍是沾了药膏在裴惜言那白嫩的肌肤上涂抹着,“这是最简单最利落的办法。如果惜姐姐下不去手,吾可以替惜姐姐了结了她。”
“她对我有恨,可我”
孟玄胤慢慢啜了一口茶,这才淡淡道,“宫中马上就要将一批适龄的宫女放归,那个芸儿既然喜欢荣华富贵,就让她到紫宸宫当值吧。”
“这怎么可以”裴惜言听了,知他不愿让自己为难。但她仍是微一摇头,略垂了双目,然后重新抬眼,“我自己招惹的祸事,理应我自己解决。如果真让她去紫宸宫我怀疑,她能活过三日么”
夜秋华握了握裴惜言纤细冰凉的手指,唇角淡淡泛出一点柔和的线条,“吾或是无逸兄替汝解决不好么”
裴惜言微微垂了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才道,“我已经答应赖婶,给芸儿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仍不知悔改,就算我身在青州,也有办法将她”置于死地。
“这样最好。”孟玄胤仔细端详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那人的神情,幽深的双眸复杂得教人猜不透,唇角微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摸样。忽地,他唇边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明明心软的很,一旦碰触她的底限,绝不迟疑。如何才能让她的手染上更多的血,如何才能让她的心不再纯洁无垢,如何才能让她
“这一次青州,吾恐怕不能随惜姐姐同去了。”夜秋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金算盘,在那里不停的拨弄着,“钱啊钱,为什么吾永远觉得不够花呢”
裴惜言听闻,唇边有了一丝极淡的上扬,“所以,我才想请你们二位帮青州百姓个忙。”
夜秋华屈肘托着脸,两根长指摩挲着下巴,“再做一场赌局”
裴惜言略微思忖了片刻,或许也只是一瞬,但她还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不,我想做一场慈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夜秋华茫然地看了孟玄胤一眼,不过骨子里的敏锐让他觉得,这件闻所未闻的事情一定很好玩。
“嗯。比如说”裴惜言低头找了找,心中一动,顺手拿起孟玄胤面前的那只淡天青釉薄胎划花瓷盏。却见盏内底划花九曲月华纹,内壁划花六朵上下的凤尾纹,线条极为飘逸、洒脱。她不由得赞叹道,“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这只瓷盏,刀工娴熟流畅,雕刻技艺可谓登峰造极,极具收藏鉴赏价值,但它也只是一只茶盏罢了。可是,如果我说,这只茶盏是陛下用过的。那么,它还是一只茶盏么它的价值还仅仅是一只茶盏的价格么”唐代诗人徐夤贡余秘色茶盏
夜秋华略作思忖,随即眼底闪过一点光亮,“惜姐姐,汝的意思的,物品的所有者会将物品原本的价值提升”
就知道这只小狐狸的脑袋转的快,裴惜言不禁轻笑一下,执壶将茶盏续满,又放回到孟玄胤的面前,口中继续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夜秋华乌黑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歪头道,“可是,随便一个人,拿出一个物件,就说是陛下用过的。不就成了玩笑么而且还有性命之虞”
裴惜言微微蹙起眉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半晌不做声的孟玄胤。略微犹豫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轻微的,漫长的,而又苦楚的。“如果,这只茶盏有原物主的印信或是信笺作为证明呢”
“今人倒是可行,古人曾经使用过的器物又如何证明呢”
“可以请金石大家会同珠宝行或是古董铺子的管事做鉴定。”
“金石大家”
“对啊,就是考释前朝的铜器和碑石、文字铭刻、拓片,以及竹简、甲骨、玉器、砖瓦、封泥、兵符、明器等,将其着录、校勘、鉴别、考订,最终绘图摹文,造册登记。”
“原来如此。”夜秋华异常认真地挑高剑眉,继续问道,“慈善拍卖会又是何意”
“所谓拍卖,便是竞价购买,价高者得。还拿这支茶盏打比方,起价为一千两白银,每次竞价至少加价五十两白银。因为是慈善拍卖会,所以最后拍卖所得的将作为善款全部捐给青州的灾民。”裴惜言端起茶水,润一润略觉干渴的喉咙,片刻之后,继续说道,“至于所得款项有多少,会在建元城张榜公示。而款项的支出,无论大小,每一笔也会在青州各县境内以及建元城,张榜公示。”
孟玄胤一面听着,一面手指在案上轻叩了几下。
“如果买家觉得贵,不喊价怎么办”
夜秋华正说着话,几名侍女鱼贯而入,奉上十几碟新鲜果品后,又悄然退去。裴惜言见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托盘上颗颗还带着翠叶的荔枝,倒更像是一件精美摆设。她取了一枚,指甲在腹线处轻轻一掐,然后一捏,外皮瞬间剥净。只是,她先吃貌似不太合适吧所以,便将剥好的荔枝送到孟玄胤面前。“哝,义兄大人先吃。”
孟玄胤瞧着那莹白嫩滑的果肉,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不知要怎么做,他只感觉到胸膛似在起伏,仿佛心脏比平时跳得快上了几分,血液也有些奔涌。良久,唇角缓缓上扬,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一咬。“嗯,很甜。”
“惜姐姐,不公平,人家也要汝喂。”夜秋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张得大大的,就等着裴惜言喂她。
这
又回幼儿园小班了
裴惜言见面前一只碧色瓷盘中整齐码着一摞切得薄薄的蜜瓜,以银签取了块,喂与夜秋华。这才继续道,“那就要看筹办方的办事能力了。比如,想要参加这次拍卖会,与会者必须带有一千两以上的白银才可以参与。比如,可以请器物的所有人将所拍器物亲自赠与买者林林种种,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也要亲临这个慈善拍卖会的现场了”孟玄胤沉声应了一句,既而眸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暖意。
“陛下”裴惜言见孟玄胤的眼眸蓦然转为寒潭一般,静静地看着她,不禁有些哂笑,“呃义兄,您随意。当然,如果您亲自出席,那么,青州可能会有数千孤儿寡母多了活下去的希望。而且,这样的拍卖会,以后也可以经常举办,比如一季一次。因为不是慈善性质,所以,被拍卖物品最后拍卖所得的两成是筹办人的报酬,如果流拍,就是没有人参与拍卖,那么底价的两成就是筹办人的报酬。”
夜秋华略笑了一笑,“无逸兄觉得,惜姐姐这个法子如何”
孟玄胤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心里面隐约冒出了一个猜测。 “或可一试,但不足以解青州之急。”
“我还有第二计呢”裴惜言想了想,略微有些犹豫,“只是,此一计,颇有大不敬之嫌,我怕说出来,会被株连九族。”
“噗”夜秋华用纸扇挡着嘴,好一阵笑,“惜姐姐,平日里汝做得那些事,若是一桩一桩算,别说是九族,就是一百八十族,也不够砍的。”
“十族就够夸张的,一百八十族那我还是什么都不说了。”裴惜言斜着眼睛瞟向孟玄胤,声音中有着一丝淡淡的郁闷。
“你上次说的那个法子,已经让夜辽的两个小部族,迁徙。并且,由此引发的草场争夺,让不少青壮年,战死。”孟玄胤看着她略显委屈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低沉的语气中仍是难掩一代君王的锐气,“夜辽虽是多部族组成,但是这样的吞并时有发生,所以,不会引人注意。而且,孪鞮单于的爱妾伊莉莎所属的部族,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所以,要么独孤家付出更多的代价,要么,转手卖给旁人以换取更多的粮食。”
裴惜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其实,你希望更多的青壮年战死是么”
孟玄胤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之上,喝了半盏茶,用右手拇指按一按额角,道,“孪鞮单于掌握的骑兵目前约有八十万,一般只会在秋收之际集结在边境。所以,在此之前,夜辽各部族之间征战不断,即可减少骑兵的数量,又可加深孪鞮单于与各部族首领之间的矛盾。”
“只要将孪鞮单于的爱妾伊莉莎扔到夜辽左贤王那个什么什么赞什么什么勖膺的床上,我相信,就算不打一架,也会让孪鞮单于与那个什么什么赞什么什么勖膺心有嫌隙。”裴惜言垂目思忖了片刻,倏忽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抬头笑道,“你们没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么当然,所谓的夺妻之恨不一定是关键,但是绝对可以拿来作为交战的理由。”
孟玄胤半阖了眼,淡淡开口,“不错,所谓一触即发,缺的就是扯断紧紧绷着的琴弦的那一下。”他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既然玉螭现在既然在理清内政,不如让夜辽陷入内斗,这样既可以削减夜辽的兵力,又可以减少边境连年不断的战事。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紧张。”夜秋华微微一笑,手指不自觉地拨弄着算盘珠,心中已然开始筹划离间之计。
裴惜言拿着荔枝的手忽然微不可觉地一顿,目光中隐隐有着一丝无奈的意味,“这种事不用在我的面前讨论吧。”
裴惜言投过来的目光并没有让孟玄胤的神情有所变化,但漆黑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毕竟是你的主意,当然,完善的人是夜秋华。”
“如果你们这么说,要不要试试这个”用雪白的绸帕将手指残留的汁液擦拭干净后,裴惜言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水囊,“天白和定疑喝过以后,觉得比毒药强不到那里去。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够劲儿。”
孟玄胤忽地眉心毫无声息地一动,轻微快捷得没有任何人察觉得到。
夜秋华却笑道,“惜姐姐,汝这么说,吾倒是要尝尝。毒药,吾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了。”
说着话,已有侍女送上三只黑釉木叶纹瓷盏。裴惜言见状大笑道,“这酒得用海碗,小小的酒盏实在秀气,半点七尺男儿的豪迈都没有”
“换大碗。”孟玄胤淡淡吩咐道。
侍女虽是满头雾水,仍是将酒盏换成大海碗。
裴惜言拔开木塞,将酒注入海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新气息。
夜秋华端起海碗准备一仰而尽,谁知刚入口就被呛了出来,“见鬼,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之辣,只一口就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脸上罕见地晕上丝缕的红,周身隐约浮着清冽的酒香。
“惜儿,你不喝么”孟玄胤轻声问道。,,;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