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魂迷惑而不知路(2/2)
文沐琚轻哼一声,似不想理会,眉目一动又忍耐下来,“你就是柳子清”
“不否认即是默认。”柳天白淡淡道,“展大人,我们走吧。”
文沐琚轻笑,眉目舒展,“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阁下知道自己是谁,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柳天白双手背在身,神色间仍是悠然平静,不置可否。
文沐琚恍若未觉,身体却轻震了一下,他目光中的讥讽之色似乎更重了。“要么拿出圣旨,要么滚。”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柳天白目光如电在文沐琚的脸上一转,低声道,“要么让开,要么”
“死。”展越浩拍拍手,身后即有一人奉着一个狭长的木盒走到他身边。
“死”文沐琚哈哈大笑着,“天下间咒我死的人多得是,可活到现在的人,是我”
“那么,明日活着的人,肯定不是你。”展越浩缓缓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青铜宝剑。“此剑通长两尺八寸剑宽二寸五分,前锋内敛,两丛有血槽。剑首端面以极窄而深峻的同心圆纹为饰。剑格饰兽面纹,以绿松石镶嵌。”
手指轻轻拂过这支青铜宝剑,他的表情带着凛凛杀气,“只是铸成之日未以人血祭剑,故其嗜杀。但凡出鞘,必饮血而归。”
“展越浩,我不认为你有胆量杀我。”
展越浩抬起头,衣袂飘飞着,浓眉耸剔着。脸上的神情,是激切的,愤怒的,也是快意的。他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君上有命,世上又有何人是本官不敢杀的”虽然进了中书省,展越浩身上却还带着战将特有的杀意与英气。
风吹过文沐琚的衣衫,鬓发微乱,一双眼眸比之往日更加深沉晦暗,几乎看不清真实的色彩。“如果是为了银楼案,那么,很不幸,你们找错人了。无论问我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人不是我杀的。如果,非要让我给你们一个答案或许是某人假扮成我的样子行凶逞恶吧”
瞳孔骤然收缩,展越浩拿起木盒中的长剑,手臂一振,将长剑展示在众人面前。他傲然一笑,“文沐琚,你,没有资格死在此剑下。”
“天子剑”文沐琚咬牙半晌,终是跪倒在地。
展越浩却并不理他,对柳天白道,“柳大人确定那名刺客就在暗道之内”
柳天白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他一挑眉,唇角弯出一道温温存存,悠悠冷冷的笑容,“人心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严刑拷打难以问出的东西,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没有人会不紧张。”
“搜。”展越浩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容置疑。
“此事与我家公子无关,全是老奴一人所为”跪在文沐琚身后的老者突然大喊一声,随即用力一咬,谁知却并未将舌头咬断。
展越浩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制钱,冷冷一哼,原本笑起来明朗好看的眉目,现在却很冷。冷如冰雪,连阳光也无法融化的冰雪。“咬舌自尽的多了,只是,大多数都因为忍受不住痛苦而昏死过去。真正死掉的,却没几个。”
柳天白似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鹅黄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泻在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滞碍,却不妨碍他眼中寒冷的白与光。
“柳子清,我行刺之事虽然失败,但是,月嬴人复仇的心却不会因此减弱。往后的每一日,你还有你的夫人都会生活在死亡侵袭的惴惴不安中,直至你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庄子敏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只是他面色焦黄,看起来似乎是中了毒。
“连国破的原因都不能察觉的人,只是莽夫罢了。”柳天白看着他,语气清瘦得几乎有些寡淡了,“说到百姓之死,当年,月封绍下令屠城的时候,你们不也是欢呼甚至庆贺着。二十万人,那血汇集成河,染红地岂止是脚下的焦土。”
“胜者为王败者寇,既然是战争,死伤在所难免。”
“是啊,没错。”柳天白微微摇了摇头,沉思半晌,再抬起头来,眼内已是光芒跳动,流转不休,人却更显落寞。“既无大爱,何必强求他人必须博爱。国与国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是一个小小的刺客能够解决的。”
庄子敏抖如风中落叶,他张开的嘴,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似痛苦到了极点。但他仍是强自支撑,“将我月嬴皇室宗亲及重臣如奴隶一般典卖,此等羞辱,就是杀你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息我月嬴百姓的怨怒。”
柳天白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平静无波的微笑中闪过掩饰不住的锐气,以及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疲倦和忧愁。“在昏聩之君的治下,整日苟且偷生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庄子敏的身子猛地抖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剧烈喘息,眼中那片死灰闪过一丝异色,似有羞愧,又是悲凉。“这是我月赢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与玉螭有何关系”
看着兀自愤愤的庄子敏,柳天白黝黑的眸子深邃如海,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蚀进去,唇边的笑意却一分分的,一分分的四散开来。“愚不可及。”
只这四个字就让庄子敏觉得精疲力尽的恍惚,无限心灰。国破山河在,可这恨,到底该转向谁是骄奢糜烂的皇室宗亲,是趁机窃国却以失败告终的左大臣,又或是联合日耀瓜分月嬴的玉螭,还是类似自己这般不舍匹夫之志妄逞匹夫之勇的人。
“你们的目的并不是刺杀,否则,来得至少是万灭楼的人煞。”柳天白从他身旁走过,看着那几个与庄子敏同时从暗道中搜出的仕子,他的声音,一字一句,也像从遥远的地方慢慢飘来。“此一计借刀杀人倒也有些意思,只是,舍不得命的人,终究成了败笔。”
庄子敏又是脸色数变,“输就是输,什么借刀杀人,我听不懂。”
听到庄子敏的声音,柳天白缓缓回首,“听不听得懂,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展大人,他们就交给你了。”
“我不认识他们,什么刺杀,什么月嬴,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文沐琚闻言高声争辩着。
展越浩凝目望了柳天白半响,眼中光华流转,似玩味,又似若有所思。忽尔偏头一笑。他脸色本也凝重,这个笑容却极是神飞风越,仿若阴霾俱隐,云开月朗。“这些话,还是留到天牢去说吧。”
文府。
青青翠竹,挺拔清俊,枝叶婆娑,至夜深之时,忽然起了夜雾,微风掠过,竹叶飘摇,月影疏碎,点点洒落,幽静中又有几分缥缈。
“父亲大人,琚儿被柳子清和展越浩抓走,您打算一点都不管么”
“哼,那个孽障整日里花天酒地为非作歹,也该受点教训。”
“可孩儿总觉得此事有几分蹊跷。”
“帝王心术罢了。”
低低的交谈声,浅浅地自幽暗竹林的深处里若有若无地洒落。
循着细碎的声音,静静地探入竹林深处,一团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那是挂在树梢的灯笼,在铺满竹叶的地上洒下一点微光。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立在竹林的边缘,月光飘落,可以看到那身影有着一张与文沐琚相似的俊雅容颜。
侧耳倾听着竹林深处的动静,男子的唇边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喃喃地轻语着,“派我去监管修建省亲别苑的事宜,却和沐雪商谈琚儿的事情。父亲大人,您舍弃孩儿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冷哼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摘落了一片竹叶,修长的身影自幽密的竹林中消失了。
听到兄长悄然离去,文沐雪不由得叹了口气,“父亲大人,兄长多心了。孩儿,对族长之位没有半分觊觎”
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是响亮的耳光声。左相文谦微微地挑了挑嘴角,酷冷的黑眸,冷冷地凝视着文沐雪,“文家男子只有踩着别人的命和亲人的血前行才能活下去,若有一日,为父成了你们的绊脚石,除去又有何妨。说起狠戾,你们连月清远的都不如,哼,真是白教你们了”
文沐雪深深吸一口气,垂目敛容,“孩儿知错。”
“琚儿一条命若是能换回陛下对于文家的信赖,舍了又如何更何况,你妹妹入宫多年却始终无法诞下子嗣”文谦的唇角冰寒冷邪地弯了弯,刺冽的嗜血杀气在竹林中弥散。“在知秋回府省亲前,能说动陛下解除禁令的除了皇太后就是陛下的义妹。”
“义妹”文沐雪微微有些怔忡。
“否则,你以为展越浩从哪里得到的天子剑”在文谦嘴边泛开的笑容,根本就没有到达眼底,“那个裴惜言,很有趣。改日,你做东,请他们夫妇小聚一下。”
“孩儿明白。只是此刻琚儿和柳夫人都在牢中,却不知父亲大人要如何了结此事”
文谦轻轻地笑了笑,显得低沉的声音流动在竹林中,“在知秋省亲之前,这是为父对你以及你大哥的一次考验。做得对不对,结果好不好到时为父自有评判。”
“是。”
文谦挥挥手,“没你的事了。”
“孩儿告退。”
一声轻响,竹叶簌簌自枝叶间飘落,异样的甜香自枝桠间慢慢地弥漫开来。一张温文儒雅的脸上虽有岁月流过的痕迹却充满了漠然和果断。清朗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跟四周,敏锐地察觉到隐在暗处的细细呼吸又多了几缕,“出什么事了”,,;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