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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心正则笔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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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心正则笔正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变得简单。

水玥颜呓语录

冬天,就这么过去了。在河水解冻,残雪化尽的时候,裴惜言偶尔抬起头才发觉春意暖暖,染成嫩绿的新芽。

黄历上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而天公也甚是作美,湛蓝湛蓝的天空仿若是透明的,炽日轻轻洒下暖辉,丝丝的云轻柔地打着卷儿,薄薄地遮住一线天蓝。

但见柳府前华灯高悬,彩绸环绕,门前更是车马喧闹,人声鼎沸。吏部侍郎年少英才,更兼深得皇宠,是以,朝中官员无论大小皆以前来恭贺为荣。便是分属文氏一脉、贺兰一族的官员,也齐来贺喜。

众人早已听闻,柳子清对妻子裴氏极为宠爱,而这位柳夫人,不喜金银不喜珠宝,倒是对棋谱和古书颇感兴趣,所以择选礼物时都弃了黄白之物。以至于纷至沓来的宾客在验过请柬之后,各个满脸含笑地送上棋谱或是善本孤本,然后依次从厅前石阶上踏入主厅。

芸儿从帷幔后偷偷看着,见宾客来得差不多了,急忙溜去找裴惜言。“惜言姐,客人大概都到齐了,就等你捧觞安席哩。”

裴惜言微偏了一下头,脸上绽出一抹若有似无,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微笑,“我一介凑那热闹做什么,倒是你,快将清溪弟弟,和夜秋华叫到后面的花厅去。”

“可是”芸儿看着铜镜中裴惜言那张淡然的脸,只得退出去。

“夫人,我这个女儿,唉”赖婶叹了口气,她原本也存着点自己的小心思,可眼看着柳先生成高高在上的柳大人,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绝无可能嫁入柳府为妾的。

“芸儿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些道理总该讲给她听。”裴惜言伸出手拍了拍赖婶的手背,安慰道,“女孩子嘛那个不爱漂亮,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应该让她分清什么事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什么事是强求不来的。”

“夫人说得是。”赖婶汗颜道,“我们只不过是邻居,说白了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夫人和柳大人厚待我们,我们还不知道惜福,实在是忘恩负义。”

“赖婶,哪儿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裴惜言哑然失笑道,“这一年,我先是在外跑了大半年,回来以后,又一直是病怏怏的,家里的事,若不是你和周伯夫妇帮我看顾着,早就乱套了。再者说,芸儿聪明伶俐,将她留在身边只做个贴身的侍女每天端茶送水的,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于心不忍。所以,我想开春以后,让她去脂粉铺看看学学,顺便敲打敲打她。”

“夫人,这这怎么敢当。”

“她若是男孩子,我早就将她送到私塾了。”裴惜言站起身,用很轻的语气悠悠地说,“芸儿既然喊我一声惜言姐,我自然也是将她视为妹妹。所以,我不希望她在荣华富贵的虚妄中迷失了方向。”

赖婶闻言,鼻子一酸,竟是泣不成声了。

裴惜言从袖中掏出绢帕,递给赖婶,柔声道,“今日,这结拜本来也该有芸儿。可我总怕她因此更生娇纵二气,倒不如经历经历磨炼,再与我姐妹相称。到那时,凭着柳天白的身份,怎么说也能替我的义妹寻一个疼她护她的好夫婿。”

“夫人。”赖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们母女何德何能,让您厚待于此”

裴惜言伸出手,慢慢扶起她,“旁人与我有恩,我必十倍相还。当初,我落水昏迷,若不是芸儿妹妹和赖婶日夜照顾,恐怕早已撒手归西。”

说着,她又笑了,“看我,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走吧,若是让那些唧唧喳喳的夫人们等久了,还不知道又碎嘴唠叨什么事呢”

没错,今日,是柳府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一桩,自然乔迁之喜;另一桩,则是裴惜言与义弟结拜之喜。

谁知裴惜言刚过水榭,就看到周清溪在那里踌躇不安地徘徊着。

“这是怎么了”裴惜言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夫人。”

“姐姐。”

“夫人。”

“姐姐”

“夫人姐姐”

“去,还姐姐夫人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裴惜言一拽周清溪的衣领,拖着他就往前走。

“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是,我一没功名,二没万贯家财,只会让姐姐蒙羞。”

裴惜言猛地停下脚步,然后用力地敲了他脑袋好几下,“你姐姐我,一没诰命,二没真金白银,怎么着,认我做姐姐,让你蒙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清溪的脑袋都快让“这个意思”、“什么意思”给转晕了,他琢磨了半天才说,“姐姐,我去私塾念书挺好的,没必要去官学。”

“哼哼。”裴惜言抱着肩膀冷笑,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淡淡的阴霾,“能考上再说不想去吧”

“我想考自然能考上。”

“嘁,那就考一个给我看看。光在这里说大话有什么用。”

“我才不是说大话,不就是官学么,只要有机会,就算是太学我也能考进去”

“若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我剃头出家为僧”

呃裴惜言茫然地想,难道定疑没事又在她家弘扬佛教来着不对不对,她怎么有思维跳跃到别的地方去了,抬手又给了周清溪一下,“我只说一次,你好好记住了,考不上就考不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清溪揉了揉被她指甲刮疼的脑门,点点头,甚是认真地说道,“记住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还差不多。”裴惜言笑嘻嘻地点点头,然后戏谑地说道,“你啊,还是年纪太小,不过是小小的激将之法就上了钩。嗯这样吧,考不上呢,也不用出家,你去田庄好好种一年的地,放松一下心情。”

周清溪陡地一震,哑口无言地望着她,沉默了半晌,方讪讪道,“府里从来没有人能说得过姐姐,就算是先生也一样。”

“真得”裴惜言眼睛一亮,笑盈盈道,“原来我有这么厉害啊,我怎么不知道。啦啦啦啦啦原来我有这么厉害呀我一直以为自己说不过柳天白呢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哈哈哈哈哈”

周清溪走在她身后,心想:那是因为先生谦让姐姐,否则,凭先生的学识,怎么可能说不过惜言姐。

柳府内院的花厅在一道清溪之后,周围有许多竹树,翠叶参差,嫩凉含暝。走进去之后,会觉得满屋子都是绿茵茵的,就像是沉浸在一片湖光溪影之间。

墙上是浅碧的花绫,几盏竹灯都是用绿纱绷的,四角的流苏俱是水绿的。地上铺着湖蓝的地衣,窗口一排青竹花架上,又陈列着几盆翠叶扶疏的水仙,格外觉得雅淡宜人,沉沉一碧。如水低垂的月色与粉绿的罗幌层层叠叠,隔绝了纷扰的喧嚣,在微微风意里轻轻的晃动着,空气中浮荡着苏合香,甜中带苦,淡雅悠长,丝丝缕缕的氤氲着。正是炉烟袅袅,篆拂瑶窗;珠箔沈沈,蒜垂银线。

上首排着一张沉香长案,两侧规整的放着几张玉竹水纹簟。

各府的夫人们见了这花厅,直说,太过素净了,倒像是养老的地方。不过,与柳夫人的轻罗簿彀却是极相配的。

裴惜言乐得这群夫人们觉得她纤弱怯懦,所以,脸上总是但着那种复杂的事情不要说给她听,说了她也完全听不懂的表情。

眼见着女宾们都到齐了,裴惜言站起身笑道,“今日本是劳烦各位夫人过府,一是想要我们这宅子沾沾各位夫人的喜气福气,一是想请各位夫人替我们姐弟结拜做个见证。”说着话,她拉起身边的夜秋华和周清溪。

各府的夫人们一听倒愣住了,早知有这么一说,无论如何她们也该带些添彩的贺礼才是。

裴惜言自然猜到她们心中所想,因而笑道,“这本是妾身的私事,原打算悄悄的办,可他们两个毕竟是男孩子,将来加冠之后,也是要入仕为陛下为朝廷效力的。所以,我厚着脸,请各位前来做个见证人。若是给各位带来什么不便,妾身先在这里向各位夫人致歉了。”

各府的夫人们一听都笑了,这个从袖子里翻出个小金锞子,那个从手上摘下个蜜蜡的佛珠,都说是随喜随喜。不管是真心也罢,假意也罢,至少此刻,裴惜言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绿珠已在花厅外就地铺了张大大的蒲席,小几案上摆着一些时鲜果品,几碟软绵的小点,再加上一壶在溪水中镇过的竹叶酒。

红绡点了香,分别递给裴惜言、夜秋华和周清溪。

三人按照年纪并排站着,一同跪倒在地。

裴惜言先说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裴惜言愿与夜秋华、周清溪结为异性姐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周清溪低声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周清溪愿与裴惜言结为异性姐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夜秋华轻声道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夜秋华愿与裴惜言结为异性姐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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