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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害者,利之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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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害者,利之反

最真实的决定,往往是不假思索的那一个。

水玥颜呓语录

净身、净心、净天地,方可去山顶祭台祷告昊天上帝,祈求四时康泰,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福运绵长。

静室内,玉钩斜挂,罗幌婆娑,青铜古鼎里馨香袅袅,飘逸流溢。洗涤了尘虑妄念,止息了百虑交生,泉水净身后,孟玄胤身穿着绛缘领袖的中衣结跏趺坐,寂然思惟。

今日的慈安殿,静得窒人。这是孟玄胤登基以后第一次觉得,母亲所住的慈安殿,冷寂得像座坟墓。

母亲

是的,的确是母亲,而非高高在上的母后,玉螭国的皇太后。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是个聪慧却也不幸的女子,但骨子里的隐忍与坚强却是她登上皇太后之位的最佳利器。

可就是这样的母亲,生他养他爱他护他的母亲,在权欲面前,也变成了敌人。对于这一切,他不觉得悲哀,如果非要说心底有些什么,也只是觉得讽刺吧。

所以,当越缦阁意外起火之时,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那火光,看着彤红的夜空,看着那些内侍、宫女统统从梦中惊醒、被赶到院子之中,懵然地聚在一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雨丝如织,熄了火融了雪,天地间一片银白顿成污浊。薛美人已被内侍一左一右地攥住,从越缦阁送到慈安殿。高绾的鬟髻早已散了,青丝纷披双肩,衬得脸颊一点血色也无,惊恐尖叫一声接一声传来。

有人用力地拽着她凌乱不堪的长发,“跪好了。”

望着犹自哭叫挣扎的薛美人,德贵妃的脸色如殿外的暴雨般越发阴沉,反倒是皇太后贺兰琴心的脸色,如常。

视线与视线短暂的相遇,他便收回了扫视的目光。不需要任何语言,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母子连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德贵妃迎上那俊美如冠玉的面容,却不像记记忆中那样的柔情似水,透着与昔日迥然的森冷,如罩寒霜,幽黑的瞳孔中浓重的杀气若隐若现。

而皇太后的眼睛,则像两道冻穿人骨的寒光。

嘴角牵起轻浅的冷笑,皇太后淡淡道,“知秋,哀家乏了,此事就由你处置吧。”

德贵妃心中明白,禁宫起火,事虽小却关乎天家运势,她平日里虽与薛美人交好,现在却也留她不得。

“母后,嫔妾以为,依宫规处置才显天家之威仪。”德贵妃如轻羽般的声音浸着冷气,轰地一声将薛美人的头炸成一片空白。

她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她的夫君,眼眶里却灼烧得钻心般地疼痛。无论风再冷雨再寒,也比不上薛美人心底的绝望。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薛美人哭喊着,她不懂,不明白,不甘心啊“陛下,救救嫔妾”

四下静寂,只有凄厉地呼救声就着风裹着雨搅得人心乱如麻。德贵妃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漠然开口道,“杖毙了吧。”

猩红的血水混在泥泞中,那个也曾呢喃着羞红了双颊的少女,止住了哀呼,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德贵妃再没力气支撑,软软跌倒在案前,长发凌乱纷覆掩住了狰狞,盖住了惊恐,只显得愈发伶仃。

而皇太后则是在孟玄胤的陪伴下讥笑着离去,唯有她淡淡的话语飘荡在夜空中,“这样的事,宫中以前有过,以后也不会少。狠不下心杀人,终有一日会被他人所杀。”

那一刻,德贵妃心头一紧,似有只冷冰冰的手捏上心头。她回想起成为熹王妃的那一日,他掀开盖头时,曾经认真地问过她,到底是文家的熹王妃,还是孟家的熹王妃。

那时,她羞红了脸颊,低声道,“出嫁从夫,嫔妾自然是孟家的熹王妃。”

身为熹王的孟玄胤并未评价她的回答,他只是与她喝了交杯酒,然后,就是她终生铭记的洞房花烛夜。

现在想来,德贵妃却有些惶惶然,难道,她的答案并不让他满意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夜色这样浓黑,宫阙高且辽远,仿佛再看不到尽头。

孟玄胤扶着母亲,一直送到床榻之上,一直守到母亲浅浅入梦,他才又想起琬枫城那,散落枕间的青丝,辗转;缠绕在心底的宠溺,栗颤。屋子里仍是窒闷,更弥散着浓浓郁郁的沉香,缭绕出纷纭幻影。冬夜冰冷的空气,却驱不散心里的燥热,似是什么呼之欲出,似是什么浅噬轻咬

没有人能逃过的纠缠,之于生,之于幸,之于爱,之于情,之于财,之于权。

孟玄胤凝视母亲虽然风霜却不掩往日绝代风华的面容,不由得微微叹息,这世间或许真有情孽如此,教人永沦痴妄。就算刚强冷戾如她,在听到可以与父皇合葬时,也不禁心软的退让。

恍惚间,父皇的模糊面容似在眼前晃过,还有那楚楚风致的静太妃,以及他从未见过只从母后口中听说的弟弟孟玄喆。

其实,再绚丽的花也抵不过盛开后的萎谢与凋落,那些炫目的爱早已成了灰烬,留下来的只有跋扈狠戾的皇太后。

纵有人哀叹其中的爱恨情仇,也抵不过胜者为王败者寇。

那么,母后的退让又算是什么少女时的痴狂绝望中的誓言离世后的归依

然后,他回想起某对眸子里渐渐凝起水雾,弥散了深浓的凄凉,表情越是温婉,眼里越是清冷。

厌烦了寒冰覆地,厌烦了暗潮涌起,厌烦了束手待死,厌烦了虚与委蛇。或许,他贪慕的,只是与她相处时,那一份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文知秋,他少年结发的女子。犹记初嫁时额点朱砂、鬓裁乌云,最是女儿烂漫,满心系着郎情妾意。他要她只是因为她是文家的女儿,他要她只是因为她的柔顺。

所以,终有一日他会舍了她。因为她是文家的女儿,因为她只有柔顺,因为过去她只是熹王妃而现在她只是德贵妃。

宫室起火,作为帝王,不但要罪己,还要昭告上天。孟玄胤看着母亲终于熟睡,默默起身,孑然走出殿门。

据暗卫所报,她现在与柳子清已经是两情相悦。可笑,既然是夫妻,为何要用“现在”,又要用“已经”就因为她曾经落水,曾经失忆么如果照顾不好她,为何不就此放手

据暗卫所报,她喜欢他新赐的宅子,只是有些发愁平日的维护和修缮。唉,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别人见了那宅子要么感叹要么感谢,唯有她,回回都想将他送的东西退回。难道,他送得礼物就那么拿不出手不过是一座宅子而已,破了,坏了,他再赐她一座新的便是。

据暗卫所报

远处窸窸窣窣,步声渐近,顿停于殿门前。

“吱呀”一声被拉开,有人走进来。月光下一身靛青色深衣,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困倦的神色,正是此刻应在柳府吃着面筋饽饽,喝着清茶的夜秋华。

昏暗的烛火将孟玄胤的身影拉得越发颀长,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猛然驻了脚步,回首时,目光充满了寒意。“龙翼,朕已经等你很久了。”

“死一个薛美人无逸兄其实一点都不心疼。要吾说啊,只怕这宫里任何一个妃嫔死了,无逸兄都不会皱一下眉。”夜秋华毫不在意地说,凉薄中隐着一丝揶揄。

孟玄胤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戾气大盛,齿间吐出冷冷几个字,“朕曾经说过,有些事,劝亦无益。”

夜秋华意点点头,无奈道,“无逸兄,吾不是劝汝。汝既然分得清家国天下,为何,看不开一份根本就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孟玄胤的脸微微侧过,露出犹如雕刻一般凌厉的硬朗线条,“朕自有分寸。”

“分寸”夜秋华沉默了一阵,垂下了头,忽又抬起来,眼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汝赏了柳子清,为何不赏惜姐姐”

“怎么,替她叫屈又或者,觉得朕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

“无逸兄,汝知道吾说得是什么”

孟玄胤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却仍是一副冷傲的样子,“朕若是不知道呢”

夜秋华心中猛地一窒,脱口喊道,“柳子清依功依才擢升,这没有错。可是按照玉螭国的规矩,正从四品,母、妻,各封赠郡君。难道吾记错了么”

孟玄胤微微蹙起眉头,“没错,正从三品,祖母,母,妻,各封赠郡夫人。正从四品,母,妻,各封赠郡君。正从五品,母,妻,各封赠县君。”

“那么,惜姐姐的诰封呢”夜秋华似是不赞同地摇摇头,“吾有心去问翰林院到底有没有撰拟诰命,也想去问问那些个大学士到底奏定没有。可吾在玉螭,只是夜秋华,只是德王的好友,夜秋华。”

“看来,朕应该让德王举荐你参加国试。”孟玄胤拿起一份奏章递给夜秋华,“这是柳子清给朕上的第一份上表,分量却重的很。玉螭能有这样的人才,确实是朕之幸,国之幸。”

夜秋华翻开奏章简略一看,不由得笑道,“倒与惜姐姐说得不谋而合,只是没有她说得那般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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