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马骏者驰远(1/2)
第七十七章 马骏者驰远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底线。因为很多时候某些人会一点一点磨消你的底线,当你没有底线的时候,你就完全被别人控制。
水玥颜呓语录
却说那一日,正是寒冬,刚过了小年,距年关也就剩下六七日的样子。
俗语有云,“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去碾谷,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去宰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首,三十晚上扭一扭,大年初一拱拱手。”
所以,内侍总管邹常喜正在宣室殿指挥着中黄门扫房。其实,腊月十五日以后,从黄历上择个“宜扫舍”的吉日就开始扫房,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灶王爷顶着土上天。何况是天家,更是要将一年的晦气、秽气、穷气、病气全体扫尽。
“干爸爸,这东西还要留么”一名年纪不过十二三的中黄门手捧着一个蒙尘的锦盒走到邹常喜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
“猴崽子,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这东西的”邹常喜嘴上虽这么说,可他还是掩着口鼻慢慢打开锦盒。
盒子里东西不多,仅一对翡翠镯子,温润剔透,盈盈似一泓流动的碧水。
“从哪儿找出来的,还放哪儿去吧。”邹常喜慢慢阖上盒子,然后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中黄门见他面色不豫,也不敢多说话,转身又将那锦盒放回原处。只是看着盒盖上那些灰色的尘埃,终是忍不住轻轻拂去。
宣室殿其实极干净,更何况此处平日里的打扫谁又敢怠慢呢年前的“扫房”不过是走个形式,为的就是贴上封条干干净净地等到明年,再开启。
天暗了,灯灭了,门紧闭。
风带着雪沫冰渣,打着滚,呼啸而过,萧萧瑟瑟,只留下心底那抹凉薄。倒也真衬了这样的日子,除了一声沉沉的叹息,再就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踏着雪,在苍茫大地,印下不断重复的两行脚印。
也是腊月二十四,建元城的天,阴阴的,比往常黑得还要早。掌灯时分,冷冷的冰雨夹着雪沫纷纷扬扬洒落。
柳府。
下人们都在做着过年的准备,只是,脸上没有半点喜庆的笑意。穿庭过堂,脚步匆匆,偶尔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却又站定了脚步,惆怅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沉默依旧在蔓延,笼罩在每个人心上的忧郁依旧在蔓延,这天地间的阴霾依旧在蔓延。
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一队车马飞快地冲入建元城。
看守城门的兵丁想拦,却又看到打头的马车上赫然挂着皇室独有的暗记,再加上不知被谁掷到掌心的小银锭沉甸甸的,也就笑呵呵地停滞了一下。
而后,城门紧闭。
马车飞快地穿街过巷,索性,驾车之人的技术极好,不至于伤到路人,更不会因为路面略微坎坷,而颠簸了坐在车里的人。只是,坐在车辕上赶车的男子,却当真稀罕的紧。衣服稀罕,模样更稀罕,玄衣银发看着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
路人见状,不禁交头接耳,窃语纷纷。
而马车上的人,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鄙夷的、恐惧的、嘲讽的视线,他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雨点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像冰霜,更像藕丝,伴着空中的阴寒北风,捎起路边的泥苔。
这样的疾驰,似乎没有尽头,仿佛在追赶着头顶藏于流云中的即将逝去的冬阳一般,却不知日落月升后,又该去往何方。
雨,似停。
“吁”
伴着一声长啸,马儿止住脚步,抖了抖鬃毛上黏稠的水滴,开始想念马厩中温暖而干燥的草料。
“小姐,到了。”赶车的男子跳下车辕,站在马车旁淡声说道。他的手微扬,就那么停在半空中,等候。
伴着玲珑环佩相击之声,一只手,缓缓掀开车帘,柔弱无骨,白皙如玉。随后,一个头戴帏帽的女子敏捷地跳下车。
“小姐。”男子似有不满地劝解道,“请注意举止言行。”
女子轻轻一笑,却不辩解,只是抬头凝视着大门上朱红色的匾额。
“走吧。”从另外一辆马车下来的白衣男子走到她身旁,柔声道,“大家已经等很久了。”
女子仍不说话,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是点点头,随着白衣男子走入那扇早就为这一刻而打开的大门。
与此同时,一只鸽子腾空而飞,远去。
雪又落,洇洇。
紫宸宫,又是掌灯时分。
慈安殿,正值家宴小聚。
男女老少簇拥着高高在上的男子,或有欢声笑语,或是觥筹交错。屋内是通明的灯火,庭前是灿烂的花火,屋外是震天的响声。
无论是明争的,还是暗斗的;无论是有所得的,还是有所失的,这,无一不是笑意盈盈。
宫里的规矩,年夜饭需掌灯时分入席直至深夜。
守岁,守岁,守住如水逝去又不得不依依惜别的岁月,可又有谁,不期盼着来年,花更红,柳更绿,芝麻开花是要节节高的,否则,还有什么喜庆吉利的好意义。
殊不知,大悲后总有大喜。就像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即是古难全,又有谁不期盼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筵席中,似有人悄然退去。
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只是,仍有默默吃菜的人心中微黯,仍有笑着饮酒的人若有所思。
而高高在上的男子,亦悄然离席,却引得几人暗将泪垂,几人暗自叹息,又有几人银牙咬碎
天,沉郁似墨。
风,掠过,带着北方特有的寒,带着冬日特有的冷,洒下细碎的冰花儿。或只是略有怔忡,却是纷纷扬扬,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身后,灯千盏,却仍觉冷冷清清,从慈安殿传出的笑语欢歌仿若昨日一般,遥远,不可及。
“她回来了”孟玄胤背着手,平日犀利威严的眼神中多了三分孤苦,三分悲辛,三分黯然,还有一分的自责,揉捏在一起,便成了十分的思念,满心的痛楚。
“是。”跪在黑暗中的人,低声答道。
“脚上的伤可好些了身上可大安了”
黑衣人不敢迟疑的回道,“脚伤已愈。只是一路颠簸,难免疲惫劳累。索性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复。”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诺。”
待得黑衣人消失于视线之中,孟玄胤平静的表情开始出现明显裂缝,一点一点,以摧枯拉朽的态势急速蔓延,仅剩下了纠结的痛楚,愤恨,凄楚,伤痛。那人,恐怕早已忘记他,就好像他们从未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一般,陌生。
或许,只有这样的飘雪的夜,他才能稍稍纵容自己,放下帝王的责任与骄傲,去思念一个乱七八糟的笨丫头。
孟玄胤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邹常喜望着他的背影,也叹了口气,而后,紧随他离去。
直到他们离开,墙下阴影处,才闪出一人。
她缓缓摩挲着缓缓拂过腰间所系的同心结,似在沉思,又似犹豫。雪,落在她的肩头,亦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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