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1/2)
第七十六章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真正的臣子不是为信念而牺牲,而是为了信念而坚持。
水玥颜呓语录
风清,云淡,日盛,天,蔚蓝。
建元城,却是死水下的微澜渐起。
左金吾卫大将军展越浩这几日都是告病在家闭门谢客,倒不是他有心懈怠,而是某个被蛊惑的人,想要登上御座,进而成为玉螭的女皇。
陛下这场病,毫无征兆,也让那些有所图谋的人措手不及。布置的,暗中观望的,摇舌鼓唇的,游走在城中各处。而暂理朝政的康王,却临危不惊,淡然也坦然地面对着身为外戚的贺兰一族的挑衅。
虽然皇太后已经开始调换宫中卫尉,只是,虎符不出,无人能调动十万之数的虎贲军,而急着找它的人,还有心机颇深的右相郭勉。
素绢缓缓拂过剑身,展越浩淡淡地叹了口气。在这一场等待的拉锯战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较。
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分封在各地的诸王只是上表以示关切,并祈求昊天上帝赐福。而与陛下关系密切的几位重臣,更无任何动静。有人或许会笑这是人走茶凉,可展越浩不这么看。甚至,他能感觉到建元城中,渐渐弥漫的血腥与杀戮之气,蓄势待发,等得,必然是一击而中。
这是一个经历过沙场征战,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具备的预感。
“爷,大事好不了。”管事鸿宇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属下刚才听人说,皇太后下旨封锁城门,似是要动手了。”
“愚不可及。”展越浩将剑归鞘,锋芒立刻被掩盖了去。他缓缓道,“还有什么消息”
鸿宇捂着乱跳的胸口道,“永国公主府遣来的人说,陛下醒不了了,已经决定送他去北苑颐养天年。并请爷早做决断,以免祸及家人。”
就在这时,伴着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鸽子跳到他的桌上,闲适地梳理着微微有些凌乱的羽毛。
可在展越浩看来,却是一愣。他抓了一把粟子洒在桌上,趁着鸽子埋头猛吃的时候,将绑在它腿上的密信取下。
看完,却是苦笑。
从门口刮过的寒风瞬间刮走他心头的燥意,只是,惆怅依旧。
终是风波难定么
“世间之事,大多尽犹未尽,了犹未了,说不清难逃的到底是天理循环,还是因果报应”随手将油灯点燃,把密信燃尽,展越浩起身掸了掸衣襟的浮土,“备马。”
“爷”
“我要进宫。”
“人都快死了,爷又何必矫情倒不如去永国公主府”
“让你备马,便备马,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展越浩冷冷斥道,眼中带着凌厉的杀意。
鸿宇见状也只得应了声“诺”,随即出去将马匹牵到门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看好家。”说完,展越浩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宫门外,自然有人阻拦,但展越浩持的乃是紫宸宫独一无二的墨玉腰牌,更何况,他手中还有永国公主府的凤穿牡丹腰牌。
他并未直接赶到北门夹城内的禁军指挥机关“北衙”,而是去了宣室殿。平日里熟识的宫女,不见踪迹,反而换成一些神情轻佻,颐指气使的内侍。而守卫宣室殿内殿的郎卫也陌生的很,各个神色紧张,似乎稍有异动就要群起而攻之一般。
只是这一回,却无人阻拦,想来,必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展越浩无暇顾及这些,他举步走入内殿,却见满地狼藉,似是被人大举搜罗过。
而寝殿,更是乱得难以描述。唯有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那个人,浅浅呼吸着,不像昏厥,倒像是沉睡。
“哟,这不是展大将军么”大长秋蒋绥嗤笑道,“来看陛下么,唉,您还真是长情,倒也没辜负了咱们陛下的恩宠。只不过,您既然已经决定拜在永国公主门下,倒不如早早出了宣室殿,免得遭人诟病。”
展越浩看着他,淡道,“纵然陛下有恙,他仍是玉螭国主,大长秋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么”
“哎呦呦,瞧您这话说得。我是什么呀,我就是一个去了势的不男不女的奴婢,可这规矩都是宫里的贵人们定的,我也没办法不是。”
“宫里有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规矩,在下倒从未听闻。”
蒋绥哈哈大笑道,“哼,展越浩,别以为陛下宠你,你就飞上了天。如今,他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还有谁给你撑腰,嗯,就算我让人打你一顿,你有处说理么”
“昆吾。”
突然,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大长秋蒋绥的狂笑。
大长秋蒋绥看着床榻上缓缓坐起的男子,先是一惊,之后又迅速镇定下来,张狂道,“孟玄胤,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么哼,别说是这紫宸宫,就是建元城,如今也在中大夫贺兰大人手中,你要是识抬举,就乖乖去北苑养老等死。”
“朕要是不识抬举呢”孟玄胤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神情中带着几分疲惫。
大长秋咧唇一笑,“呦,这还用问么,懿太子殿下可等了您多年了。”
孟玄胤冷冷一笑,只是随意地挥挥手,“杀。”
“诺。”展越浩,臂上用力震去剑尖的血珠,随后将宝剑归鞘。
如此乱,难道是想摔死他不成算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孟玄胤淡道,“替朕更衣。”
片刻之后,孟玄胤在善灵玉的服侍下换上一身玄衣,浓重若墨,衬着莹白的纹饰,愈加凝肃。
沉寂了像几千年一样漫长的时间。
“昆吾,你,很好,很好。”低沉的声音平缓却有着冷峻的威慑力,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 宛如山涧玄色的湖泊,蒙着一层寂寥肃杀的云雾。“走吧,先陪朕去外面透透气,然后再看看母后要怎么收这个场。”
展越浩跪倒在地,劝道,“陛下,声名虽是负累,但万万不可啊”
“朕知道。”孟玄胤唇畔笑意澹然如风,笑容未到的眼眸,却是冰冷如冬,“可她是皇太后,而这一切,正是她必须面对的。”
“那毕竟是陛下的至亲。”
“至亲哼,在天家,至亲亦可杀”孟玄胤冷冷地对他说道,“想对万民仁慈,就必须对自己残忍。这是母后教朕的,如果母后忘记了,朕不介意去当这个恶人。”
这才是隐藏在黑暗深处伺机而动的最真实的孟玄胤,也是他誓死效忠的主子,展越浩如此想着,凡辱他尊严者,终将死无葬身之地。
又是一场血光之灾。
善灵玉觉得这几日下来,她已经看到了太多的鲜血,太多的死亡。无数人,因为皇权的争斗,枉自送命。
只有陛下,站在最高处,脸上仍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善灵玉,你的胆子很大。要知道,当年,在紫宸宫,朕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死去的时候,几乎都要疯癫了。”
“属下不是胆大。”善灵玉摇摇头,极力压制喉咙深处频频翻涌的呕意,“属下只是佩服陛下,竟可借此机会铲除藩王们设在宫中的耳目。”
“有些事,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做。但,只要不碰到底线,朕稍稍忍耐,也无不可。”孟玄胤的脸上浮动着别有深度的笑,与他绝冷的眸子极不相搭,“昆吾,若是你,你又如何化解”
展越浩凝望着远处摇晃的人影,良久,轻声道,“堪用,反间;无用,杀之。”
“方才,大长秋的那些话,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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