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我心扃扃(2/2)
趁着裴惜言和汝嫣错说话的功夫,唐尚君突然拿出一个竹哨对着汝嫣错轻轻一吹。裴惜言眼睁睁地看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扎入他的肩膀,眼睁睁看着他冷冷一笑,就像是早猜到会如此一般地阖上眼,径直倒在她的怀里。
拜托,这种利器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啊
“柳夫人”唐尚君苦笑着,“到此刻,我已然不知,此生是否只是一个玩笑。月赢国国主穷尽国力寻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亲儿,却没想到,他想找的人,就躲在他早已建好的地宫之中。”
“还好吧,如果他躲在皇宫,那才是更让人崩溃的事情。”裴惜言将汝嫣错平放在地上,然后走到台阶前坐下,烦闷地捂着脸。片刻之后,她轻声道,“柳天白他们会有危险么”
“他们是另外一条路。如果,柳棋圣名符其实,那么,你与他们,就是殊途同归。”唐尚君蹒跚地走到她旁边,学着她的模样,坐在台阶上。“只是,清苑醒来以后,也许,不会放过在他眼前出现的每一个人。”
很好,一句话就让她感受到何谓毛骨悚然。
“唐大叔,你是不是应该吃点什么疗伤的药我看你的脸色很差呢”
“柳夫人请放心。”
“放心再放心我就疯了唐大叔,我只是个路人,没事出来遛遛弯,做做饭的一个大闲人。为何非要将我引入你们的迷局和争斗中”
“因为您对小主子,很好。而他他在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亲人了。”
“他不是他的舅舅么”裴惜言指了指犹自沉睡的汝嫣错,别说,那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人,睡起觉来倒是格外的孩子气。
唐尚君踌躇半天,轻声道,“说是叔叔,也无妨。”
“咳咳咳咳咳”裴惜言捂着嘴,苍天,这八卦太劲爆了,她可不可以当做没听过啊
“这种事情,在文家,很正常。”唐尚君落寞地笑了笑,眼神渐渐辽远,可唇边的笑容却是一抹温暖中带着些许离别凄愁。“月华和清苑都是文家庶出的孩子,再加上他们的母亲是异族,所以更受欺凌。而我,是文家的家奴,就算饱读诗书,考取功名,依旧是文家的奴才。”
裴惜言点点头,她说,“我知道,汝嫣错摆在石案上的那些信笺和账簿,我都看过了。”
“原来,他也是个放不下的傻子。”唐尚君叹了口气,继续道,“文家,每代只有一位家主,而这位家主必是文家最纯正的血脉。这一代的家主,就是左相文谦。他,有勇有谋,文武兼备,自诩为集菩萨与金刚于一身的大智大善之人。殊不知,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却是一”
裴惜言听完他的话,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月清远知道他的身世么”
唐尚君沉默一会儿,道,“此刻虽然不知,但等他过了冠礼之年,便会明白。”
“这难不成,文家之人成年之后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征”
“月华曾对我说,文家男子血统越纯入魔越易,成年之后,沉睡在他们身体里的蛊虫就会醒来。一则,增加他们的功力,一则”唐尚君阖上眼,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悔意和恨,“炼出双生蛊,以此控制他送入皇宫的姊妹。但是,唯有室女,方可接受此蛊,否则,必将血逆而亡。”
“汝嫣错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
“他离家呃假死多久了”
“十四年。”
“他会炼那个什么蛊么”
“文家男子从识字起,学习的就是文家的独门武功,柳夫人以为,他会还是不会”
“这么说,他岂不是一个移动的虫子窝”裴惜言抱着双肩瑟瑟一抖,“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柳夫人本不是文家人,更何况早已成亲,自然不会被这双生蛊侵扰。只是”唐尚君张合了几次口,低声道,“清苑既然决定改为母姓,或许,月华在天上,也会为他开心的吧。”
“汝嫣错,字枯寂。”裴惜言暗自叹了一口气,“唐大叔,你身上有红伤药么他的胳膊被我扎破了。”
唐尚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就算这样,他的嘴唇仍旧蠕动着,不住的喃喃自语,“柳夫人,我,我只怕是要不行了突然,他身子一软,径直倒下去。
“唐大叔”裴惜言惊慌的大喊,急忙搀住他软下去的身体。
“死,我倒是不怕。只是,您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么”
“我不想答应。”裴惜言努力微笑着,她说,“唐大叔,你在宫中熬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复仇么如今,大仇得报,难道你就不想去月清远的身边,代替你的爱人,照顾他,守护他”
“我早已是行将就木,强自维持着这口气,就是为了将文家谋逆的证据交给小主子如今,有四少爷在,有柳夫人,就算不能一日功成,我想,月华和我不会在彼岸黄泉等待太久的。”
裴惜言看着老者灰白的脸色,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直涌上来,“既然等了这么多年,就不能再坚持坚持么清远已经有太多的恨,未来,他还会有太多的懊悔,难道,就不能留给他一点点温暖么”
“我就知道柳夫人是真心爱护小主子的”唐尚君伸出手想要去够那瓷罐,但力气渐渐逝去,连生命力也渐渐削弱。
裴惜言来不及细想,急忙将他平放在地上,然后将瓷罐从包袱中拿出,放在唐尚君的手边,“她在这里。”
“月华,我们都老了。如今,你交托我的事情,我都托付给柳夫人了,她一定会善待你的远儿”唐尚君抚摸着瓷罐落寞却也幸福地笑了,“好想你想春江水岸抚琴”
空中,似乎又响起少女温婉曼妙的歌声,“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裴惜言看着那些泪水,那些沿着犹如沟壑一般的皱纹蜿蜒而下的泪水,跪在他身旁,轻声道,“唐大叔,我,水玥颜,发誓:会一辈子照顾月清远,视他为亲弟,如手足同胞。”
“水你竟是水”唐尚君浑浊的眼眸一亮,就像是烟花最后的灿烂,然后渐渐失去神采,他喃喃自语道,“小心小心定疑他是”话未说完,他便撒手归西了。
“唐大叔”裴惜言此刻只觉得心中苦不堪言。所谓的华美宫阙埋葬了多少幸福多少爱情,那些怒放的花儿又有多少血多少眼泪的浇灌,活着的,死去的
“水玥颜么”汝嫣错双手像千年老树的藤蔓一般,牢牢将她整个身子紧紧地缠住,滚烫的胸膛带着淡淡的清香,炙烧着她冰冷的身体。他叹息似的呢喃,“小丫头,我呢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会发誓照顾我一生一世呢”
处在伤心中的裴惜言并未没听清他全部的话,她只是顺着本能怒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没有人啊”
“小丫头,我命令你与我缔结契约。”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成年后遇到的第一个女人。”
“别开玩笑了。”
“你的血就是证明,而你远在星辰之外的运气就是刻在你血脉之中的记忆。”
“拜托,我已经嫁人了,血逆而亡什么的,没兴趣。”
“这是我的事情。小丫头,你,必须与我签订契约。”汝嫣错的手指沾着胸口的血,缓缓地抹在她的唇上,眼眸的血色越来越深邃,冷冷道,“我文清苑,愿与水玥颜缔结契约,誓死保卫她的尊严,捍卫她的荣耀,效忠于她。如有背叛,愿以灵魂世代不能得以解脱作为代价,洗清我的罪恶。”
有点耳熟,裴惜言挠挠下巴,也没当回事,随意道,“我水玥颜,愿与文清苑缔结契约,献上灵魂以祭祀,换取享乐。如有背叛,愿以灵魂世代不能得以解脱作为代价,洗清我的罪恶。”
“是的,我的小姐。”汝嫣错的眼眸渐渐转回黑色,他俯身在裴惜言的额头烙下一吻,轻声道,“您已经很累了,现在,您可以安然睡去了。”
随着他清冷的话语,裴惜言缓缓阖上眼眸,沉沉睡去。
火光摇曳,照得地宫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跳动。
“言儿”柳天白推开一扇暗门,走入地宫,看到却是裴惜言被一名白发男子紧紧拥在怀中,沉睡。,,;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