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 伴君如伴虎(下)(1/2)
到底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烦心呢裴惜言默默地想着,或许,是她太过分了。就事实而言,她毕竟是他的妻子,可他就为了她的一句话,乖乖地睡在外屋,毫无怨言。而她自己,除了努力做一个好仆佣、好厨娘、好管家以外,并不曾认真去了解他、关心他,照顾他。可是,她凭什么如此任性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还是因为他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又或者,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他对他妻子的那份疼爱怜惜,所以,顺理成章的享受着,而且是肆无忌惮地享受着
夜风吹过,散落的发丝轻轻拂过鼻尖,“阿嚏。”裴惜言掩面小声打了个喷嚏,正好,将陷入沉思的柳天白的神唤了回来。
“惜言”柳天白见妻子只着一身月白的中衣站在帘下,连忙脱下罩袍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肩头,“才睡下怎么就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惜言拽着罩袍在椅子上坐定,也不说话,简单净手后默默地烹着茶,心里有话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这份沉默落在柳天白眼中,却成几三分的疏离,七分的寂寞。甚至连之前的那些暖意,那些微笑,都在一瞬间退去了温度。柳天白想,她对他,很好,可很多时候,她对他的态度,依稀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
她情绪不定,她喜怒随心,可抛开一切,她的心很冷,冷得让柳天白伸出的想要捂暖她的手都有些疼痛。
一个人失忆以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么
依旧是红色的她,失忆之前像桃花盛开时绚烂满天的红霞,活泼娇憨;失忆之后却像是赤炼天堂中的幽冥烈火,凄婉哀艳。相同的颜色,同样的衣服,穿在同一个人身上,却被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甚至,有时候柳天白都会怀疑
可怀疑什么,他却又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偶尔午夜梦回,仍是站在那桃花纷飞的青云山,她笑得清浅从容,而他却守望着落英如雨。蓦然间,天边的夕阳不在像往日一样发出暗红的光芒,而是变得像鲜血一样的艳红。残云变得像是一条条血丝,这种凄艳的红色将天地笼罩其中,使得整个山谷变得更加凄凉还有一份难言的诡异。然后,梦魇退去,醒来的,是大汗淋漓的他。
柳天白想,这份短暂的平静会于何日终结对此,他到底是盼望还是恐惧有时,他想和裴惜言开诚布公的谈谈,可面对失忆的她,面对偶尔简单偶尔羞涩的像个孩子一般的她,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将那些骨鲠在胸的问题问出口。
裴惜言偷偷瞧着他有些黯淡的表情,嘴唇嗫嚅了一下,有心问又觉得他和她其实不太熟,所以,只得继续沉默。
听着茶汤滚开的声音,柳天白忽然觉得悲哀,他看似留住了他的妻子,其实倏然失去的和蓦然拥有的,一样多。
他和她,要怎样才能回到从前
如果他可以选择,他希望留在他身边的,到底是以前的她还是此刻的她
一切,仿佛成了最矛盾最艰难的选题。
柳天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对自己说,无论她失忆还是恢复记忆,无论是怎样的她,她都是他的妻,他承诺要不离不弃白首偕老的妻。
看着他脸色转暖,裴惜言心中的大石算是放下一半,她启唇道,“听闻闽地有种茶,以白茶做底,手工做成梅花的形状。若是到了腊月,黑梅枝上堆积着皑皑白雪,傲霜斗雪绽放的梅花飘逸出悠远的清香,再以贮存了多年的梅花雪水冲泡的,倒真是毫无世俗之气。”
柳天白看着她清冷浅淡的模样,如雨后轻云冉冉,一双眼秋水低横,两弯眉春山长画,全没了生病前的娇纵和急躁。他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只淡笑道,“若真有这般瑶花酝酿的清茗,倒应了浓浮珠露三分艳,淡借冰梅一缕香这句话。”
“茶可得,但天底下,哪有这般清如浣雪,秀若餐霞,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裴惜言撇去茶沫,舀了一盏茶汤递给柳天白,“夜半天寒,你将衣服给了我,就不怕冻病了么”
柳天白捧着茶盏,看水气氤氲,浅浅啜了一口,淡淡的苦涩过后是一丝微微的香甜,他轻声道,“既有这暖茶,倒也不碍的。”
裴惜言眼波微转,笑盈盈地说道,“家里的宅子虽不大,但是好歹也算是收拾的差不多了。赶明儿你提个字,我找人刻成匾,挂在内堂。”
“不知惜言想镌何字”
“原本想的是诸如耕云钓月,沐雨听风之类的,总觉得好过什么绿暗红稀、花影暝烟。只是犹犹豫豫的,到今天也没个结果。”
柳天白听了,半晌不语,俯首而思。
见他默默无言,裴惜言笑道,“又不是立刻就弄,灵感嘛,自然是电光火石的灵光一闪。依我看,倒也不必故意费心思去想,许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又或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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