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上任(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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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八年春,武之望携亲友聘的幕僚和几个童仆,自南京龙江关登舟。江风犹寒,柳色初青,帆影如织。舟过燕子矶,回望钟山烟树,三十七年的读书、考试以及三个月来在南京的培训恍若一梦。
至仪真,入运河北上。时值江淮大旱余波,运道水浅,舟船多滞。船过拦潮、罗泗、通济、响水、东关闸时,各有闸官,坐收过河钱。每船或三十文或五十文,虽然不多,但令武之望颇为气闷。
及至清江浦闸口,舟楫相挤,商旅、盐船、漕船争渡,闸吏高声喝令,索费如故。
武之望忍不住派人上岸,亮出官凭。管闸的吏员见了不敢怠慢,忙亲自上船立于船头,拿着铜锣给武之望开道。一众民船不敢相争,让武之望插个队排在前头。
武之望心中暗爽,觉得半辈子书没有白读。又问那立于船头的管闸吏员道:“本官记得运河往来,朝廷设有钞关、税关、抽分场才能收钱,怎么这一路每个闸口都收钱?”
那开道的回道:“好叫老爷得知,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漕船如今不走运河后,这河如今归运河提举司管,提举司不但不拨钱修河,各地还要给他们交钱。因此,地方上只好在船闸设卡收钱来修河。”
武之望听了,自然而然骂道:“提举司可恶,朝廷也糊涂,治河钱如何能省?”
那吏员看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头,武之望只好摸摸鼻子笑了笑。
舟抵扬州时,天色刚过午,运河上市声鼎沸。帆樯如林,盐船、客舟挤作一片,桨声、号子声、闸板起落声混在一处。岸上盐运司衙门旗杆高挑,吏胥立在码头上点船丈尺,盐船验印,商船纳税。
武之望坐在舱中,看见些盐商模样的人,或穿绸戴玉,或带仆从上岸,便知此地繁华,一半在盐,一半在河。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武之望计算时日,觉得颇宽裕,就打算上岸在扬州住一夜。
船从便益门一带拢岸。进城去,新旧二城夹着小秦淮河,水色清浅,两岸屋宇鳞次。埂子街、东关街一带,酒旗茶幌迎风招展,食肆里羊肉羹、茯苓糕、六安茶的香气飘到街上,武之望食指大动,选了个干净馆子吃饱喝足。
扬州城中巷陌纵横,街市上南北货物有江南的绸布、书籍、瓷器,北方的豆麦、梨枣、皮张,还有盐包如山。徽商、晋商、闽粤以及西夷客商操着各地方言,在铺面前讨价还价。钞关街附近尤热闹,牙行、船户、脚夫、胥吏往来不绝,有人招揽客船,也有人引着外乡人去茶楼听曲。
武之望沿街缓行,因衣着华丽,就有人向他低声兜售“余盐”,武之望笑问道:“盐引早废,余盐何来?”
那人见他外行,扭头要走,却被武之望一把揪住低声道:“吾乃外地县官,你细细跟本官讲来,否则我就喊将起来。”
那贩子上下打量,见他气宇轩昂,情知其所言不虚,没奈何压低声音解释道:“回老爷的话,这盐是从盐场灶头手里直接收来的。晒出来的粗盐要做精盐,还要灶头领着灶户去煎,煎得了照例应贴印花纳税。如今贴印的精盐贵,小的便从灶户手里买那没贴印的,少一道税,价便贱一成。”
武之望心中一动,松开手笑问道:“你卖盐多少钱?”
那贩子道:“小的卖些散货,挣点辛苦钱,二十文一斤净白细盐,童叟无欺的。”说完,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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