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出殡前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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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没看九爷。“问了,就知道了。”他说,“知道了,那张单子上就得多写两行。那几年,我不想多写。”
九爷骂了一声,这回没站起来,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杨复初把压在纸上的手收回来。
“消防卷少的那两页,”他说,“是哪两页?”
白无常眼皮跳了一下。
“梁先生给我的是页码,二十三、二十四。”他说,“我让人抽,没让人念。抽出来以后,是我自己拿到茶室后头烧的。烧之前我看了一眼题头。”
“写的什么?”
“现场清点。”
孔队啪地把本子翻到前头,翻到他从冯守义那里抄来的那几页,手指顺着行一行一行往下找,找到了,又往回翻,翻完了才开口:“冯守义的本子上只记了起火点和三处煤油,没记清点。他那会儿是勘查员,清点不归他。”
“那就是说,”沈青璃说,“当年从灰里一共抬出来几个人,现在谁手里都没有数。”
“殡仪馆有。”孔队说,“火化有登记,有经办人签字。二十年前的纸,能找。”
“找出来,也是二十七。”杨复初说。
孔队看着他。
“棺材是二十七口,殡仪馆收的就是二十七个。”杨复初说,“我要知道的是,那二十七个,是谁一个一个认的。”
苏婉清弯腰把纸袋捡了起来,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抬头说:“奶奶那天在场。”
杨复初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出殡那天她站在路边数棺材,这个她跟你说过。”苏婉清说,“认人的事,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她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拇指停在屏幕上,看着杨复初。
杨复初点了一下头。
白无常这时候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样,我得说在前头。那两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你听了这个,往好处想,往坏处想,都是你的事。从我嘴里出去,就是我刚才那几句,一个字我都不往上添。”
“我知道。”杨复初说。
他知道的不止这个。那天夜里,在那条被人改过长短的走廊里,有人拿他的父母当饵,一声一声叫他回家。他闭上眼看气,看到的是两团空的,没有热,没有气,假的。那时候他咬着牙告诉耳麦里的人,别听。他现在想的是,造那两团空壳的人,手里的料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这个念头按住,没往外说。
孔队看了一眼表,把录音笔拿起来,拇指放在开关上。“十分钟到了。”
“开吧。”
红灯亮了。孔队让白无常把刚才那段从头再说一遍,这一遍没提玉。白无常说得比第一遍还慢,说到哼的那一声,他停下来,看着孔队,问这一句要不要记。
“记。”孔队说,“你听见什么,就记什么。”
他记完,签了时间,站起来拉冲锋衣的拉链。九点四十二。
“康和那边我去盯。”他对杨复初说,“殡仪馆的档我让内勤今天就去调。你这边别自己跑。”
杨复初说:“好。”
孔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白无常一眼,没说话,把门带上了。
苏婉清的电话这时候接通了。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矮桌上,挨着录音笔。
“奶奶,是我。”她说,“杨复初在边上。他想问您一件事,二十年前,济世巷出殡那天的事。”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咳嗽,咳完了,老太太喘了口气。
“问吧。”
杨复初往前倾了倾身子,离手机近了一点。
“那二十七口棺材,”他说,“当时是谁认的人?”
那头好一阵没声音。久到苏婉清以为断线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棺材,是我一口一口数的。”老太太说,“人,不是我认的。我那天想上前去看你爷爷最后一眼,没人让我看。”
“谁拦的您?”
“白家老药号一个管事的,姓钟。”老太太说,“他说烧得不成样子了,开了棺,对死人不敬,对活人也不好。我说我跟杨老爷子喝了三十年的茶,我不怕。他就站在那口棺材前头,不让。”
白无常坐在椅子上,背一下子挺直了,又慢慢塌回去。
电话那头,老太太又咳了两声。
“那几口棺材,出殡头天夜里就钉上了。”她说,“钉子是他自己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