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出殡前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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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灭了以后,杨复初先看的是孔队。
“玉在哪儿,不进笔录。”他说,“上了纸,经手的人一多,就不知道谁会看见。”
孔队想了两秒,在本子那一页的右上角画了个小三角,合上笔帽。“这一段我只记一句:问询人请求暂停,涉案物品去向另行说明。”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表,“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重新开,开了我就得走。”
“够了。”
杨复初转回去,看着白无常。
“西头那辆车,开走又开回来。”他说,“你刚才说看不见车上坐的谁。看不见,是因为你在东头。可你翻完墙出来,靠在一辆车的车门上。那辆车停在哪儿?”
白无常没马上答。他坐在苏婉清拖过来的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后墙外头。”他说,“就停在后门边上。”
“东头那辆?”
“西头那辆。”
九爷从椅子上直起了腰。
“它什么时候开回来的?”杨复初问。
“我翻进去之前,它不在。”白无常说,“我抱着油布卷爬出来,梁先生在墙根底下接我,车已经在那儿了,熄着火,后门开着。我站不住,就靠上去了。”
“后门开着,”孔队说,“里头有什么?”
“铺着一床棉被,湿的。”
白无常说到这儿停了。他把搁在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梁先生看完那张纸,塞进怀里,问我还看见什么。我说了玉。”他说,“刚说完,你家后门里头出来两个人,抬着东西。抬到车跟前,梁先生一把把我从车门上拽开,我差点坐地上。”
“抬的什么?”
“人。”白无常说,“两个。一回抬一个,抬了两趟。都拿湿被子裹着,从头裹到脚,往车厢里一放,被子还在冒白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楼道里有人推着小车过去,轮子压过门口那道铁条,咯噔一声。
杨复初的声音还是平的。“死的,活的?”
“我当时以为是他们自己人。”白无常说,“梁先生跟我说的,自己人,里头梁塌了,烫着了。我那会儿手上疼得厉害,他怎么说,我就怎么信。”
“你现在不信了。”
“第一个抬上去的,被子底下露出来一只脚,光着,没鞋。”白无常说,“他们几个进巷子的时候,我在车里看着,穿的都是胶底鞋,鞋带系得死紧。翻墙的、放火的,没人会把鞋跑丢。”
他停了停。
“第二个往上放的时候,碰到了车厢门框。被子里头哼了一声。很轻,火那么响,我也听见了。”
苏婉清本来靠在门边,这时候手里那个空纸袋掉到了地上。她没弯腰去捡。
杨复初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张开,压着白无常画的那张巷子图,压在后门那个黑点上。
“男的,女的?”
“看不出来。”白无常说,“裹得太严。第一个个子大一点,第二个小一点,抬的人一只手就够着了。就这些。我没看见脸,没看见手,连头发都没看见。你要我说是谁,我说不出来,我也不敢往谁身上靠。”
“车往哪儿开了?”孔队问。
“西头出去的,没开灯。”白无常说,“梁先生让我回自己车上,把车开走,别回家,去茶室待着。我开出去的时候,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西头路口那辆车已经没了,钟启年的人正往路中间摆三角牌。”
孔队没写字。他把笔夹在指头中间转了一下,又停住。
“二十七口棺材。”他说,“二十八口人。你这儿凭空又多出来两个。”
“我知道这数对不上。”白无常说,“二十年里我自己也掰着指头算过。可那天晚上我真以为是他们的人。”
“后来呢?”杨复初问。
“后来就一回。”白无常说,“第二天天还没亮,梁先生到茶室来了,礼帽没戴,头发上全是灰。他进门先问我,认不认识会看烧伤、不往上报的大夫。我说不认识,我那会儿连自己的手都是找药房的熟人包的。他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走了。”
“再后来?”
“中午他打电话到茶室,就一句,人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九爷说,“是好了,还是没了?”
“他没说。”白无常说,“打那以后,这两个人他再没提过,我也没问。”
沈青璃一直没出声,这时候说:“烧成那样,要是还有气,头一个礼拜最要命。要守着换药、补液,离了医生,熬不过三天。”
她说完,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为什么不问?”九爷嗓子哑了,“你他娘的问一句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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