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看见另一个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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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小名把杨复初钉在原地。
柳如烟还在盯西侧那扇门,完全没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停着,香灰味却一层一层往上涌,像有人把整盆香灰扣在他鼻尖上。
“复初?”柳如烟回头,“你脸色不对。”
他想开口,舌根却发木。小名又响了一遍,更近,近到像贴在耳廓上。紧跟着,走廊东头那片应急灯忽然柔和下来,冷白褪成暖黄,浅灰墙皮剥落,露出底下老旧的木墙——济世堂正厅那种漆。
门楣上多了一块匾。
匾上两个字:济世。
杨复初的呼吸停了半拍。
匾下站着两个人。男人三十岁上下,青布长衫,怀里空着,像刚把孩子放下。女人身边站着,手指还保持着扶孩子后背的姿势,抬起头,冲他笑。
笑得很浅,眼角有两道细纹,跟白无常那张全家福里一模一样。
“复初。”女人开口,声音是旧棉被和药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过来。”
柳如烟的手抓住他胳膊:“复初!你看哪儿呢?”
杨复初听见她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他眼前只有那两个人,只有那块匾。男人朝他伸出手,掌心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抓药柜时被铁片划的——杨复初不该记得这么清楚,他那时才两岁多,可疤的位置、弧度,此刻清楚得像刻在眼底。
男人怀里忽然又多出一个孩子。两三岁,手里攥着半块月饼,扭头往匾外看,眉眼跟成年的杨复初叠在同一张脸上。那是全家福里的他自己。另一个自己。小小的,还活在火烧起来之前。
“别跟他们走。”女人说,“外面那些人会害你。跟爹娘走,回家。”
回家。
两个字轻轻一磕,他脚下一软。柳如烟的手指还箍在他臂上,力道真实,可那股力在往远了褪,像被人从中间抽掉。
“暗号!”柳如烟急了,指节在他肩骨上敲三长一短,“复初!回我!”
他想回。喉结动了动,吐出来的却是一句自己都陌生的话:“……娘。”
女人的笑容深了一分,朝他走近两步。每近一步,走廊里的应急灯就暗一分,济世堂的暖黄就亮一分。男人跟着走过来,空着的怀里像还留着孩子的温度。
“把刀放下。”男人对柳如烟说,语气和缓,“他是我们的孩子。你拦着他,就是害他。”
柳如烟根本看不见那两人。她只看见杨复初眼睛发直,嘴唇在抖,银针从指缝滑落,叮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余光扫到杨复初的脚已经朝东侧挪了半步——挪向空房,挪向那条不该存在的光。
“孔队!沈青璃!”她对着耳麦吼,“复初中招了!我看不见他看见的东西!”
沈青璃的声音几乎是劈进来的:“扎神庭!别让他离队!离队就完了!”
柳如烟一把扯过杨复初的手腕,银针没扎到神庭——她不是医修,扎不准——改扎他虎口,力道比他自己扎的狠得多。血珠崩开,杨复初浑身一震,眼前的暖黄裂开一道缝。
缝里,女人的脸晃了一下。
晃的那一下,嘴角的笑还在,眼睛却空了,像贴纸。
杨复初猛地吸气。疼把神识拽回来一寸。他记得白无常的话:别相信眼睛,相信疼。也记得沈青璃进楼前叮嘱:只看人,不看影。影是空的。
他没有再看那张脸。
他闭上眼,按师父教的法子,把气沉到膻中,再提上眉心——望气。
活人的气是热的,浊里夹着清,像灶上的汤,翻着细沫。死人若有残留,也该有一缕冷的、往下沉的灰气。真的爹娘就算魂魄未散,气机也不该平得像一张白纸。
他睁开眼,不看形,只看气。
匾下那两个人,周身空空荡荡。
没有热,没有浊,没有神,连灰气都无。像两具被画出来的壳,壳里灌的是他自己记忆里的边角料——全家福的构图,月饼屑,药香,旧疤。壳会动,会笑,会叫小名,壳底下却没有一点真实气机。
“假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气。”
怀里那个小孩也是空的。月饼屑不掉,呼吸不起雾,连一点稚嫩的热气都无。那不是童年,是别人翻他记忆时剪下来的一张静帧。
女人还在伸手:“复初,跟我们走——”
“没有气。”他又说一遍,这次咬着牙,对着柳如烟,也对着耳麦,“父母是假的。望气是空的。别听他们叫我。”
柳如烟松了一口气,却没松手,仍死死箍着他手腕:“能走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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