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断后死士 喘息时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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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师妹!”石砚心头一紧。
“别管我,稳住阵眼!”苏禾咬着牙,以残存灵力护住伤口,继续守在侧阵基旁,鲜血顺着衣摆滴落,落在脚下的山石之上,点点嫣红,渗入石缝。
战局越拖越是残酷,二十七人,接连负伤。陆樵在与敌兵缠斗之时,手臂被法器划伤,皮肉外翻,他仿佛不觉疼痛,依旧挥舞那柄凡人铁匠所铸的短刃,挡住冲上崖顶的修士;周荆为了修补被敌人击碎的一处阵基,硬扛两道术法,肋骨断裂,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有人倒下了,便立刻有人补上空缺,阵眼不曾间断运转,迷阵始终不曾彻底消散。
而在阵门一侧,迁徙依旧在继续,一批又一批门人踏入灵光之中。温衍时不时望向峡谷方向,那边传来的厮杀之声,一声声传入耳中,每一声,都代表着留守弟子正在以命相搏。他心中以算道推演,算着时辰,待到最后一名孩童被护送入阵门,所有需要撤离之人尽数离开,温衍深吸一口气,双手捏诀,启动封印之法。
后山隐阵门户,那如水波一般的灵光,一点点收拢、凝固,最后彻底隐入岩壁,不留半点痕迹。自此,这条撤离之路,便被封死,纵使凌霄宗追兵冲破迷阵关口,也再也无法从此处追上迁徙的大队。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峡谷之中的二十七人,便知晓后路已经断绝。
石砚抬眼望向阵门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再也看不见灵光,他心中了然,大队同门,已然平安脱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随即转头看向身边尚且还能站立的同门,二十七人,此刻尚有战力者,已不足十三人,人人带伤,衣衫染血。
“任务已成,同门走远,我等,无憾矣。”
那凌霄宗校尉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亲自带着精锐修士,向着主阵眼冲杀而来,决意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关口。
余下的天机谷弟子,彼此相视一眼,无一人后退。他们知晓逃生之路早已封印,却没有半分惧色,各自取出最后的本命符箓,以自身本源灵力为引,将迷阵之力催发到极致。
刹那之间,整座峡谷幻阵爆发滔天灵光,无数幻象同时涌现,将三百追兵尽数困于阵心。这是最后的搏命一击,以二十七人的性命为代价,引爆整座迷阵,不是为了全部歼敌,而是要将这支追兵长久困在此地,再也无法出山追击。
灵光席卷峡谷,轰鸣之声震得山巅林木簌簌抖动。
山巅之上,苏玄宸一行人静静眺望,虽隔着一重山峦,看不见峡谷之中厮杀的细节,却能望见迷阵方向冲天而起的青红交织灵光。那善望气的弟子望着那一道灵光,神色肃穆,低声道:“先生,是天机谷留守之人,引爆了迷阵本源,以自身性命为饵,困住追兵。”
苏玄宸立于巨石之前,指尖捏着蓍草,久久不语。算道推演,他早已算出会有弟子自愿断后,可推演是纸上卦象,亲眼看见这一幕,心中依旧波澜难平。
少年攥紧拳头,轻声问道:“先生,他们明明可以寻小路逃生,为何一定要留下赴死?”
苏玄宸缓缓将蓍草收入袖中,目光望向那片依旧动荡的山谷,缓缓开口,语声沉缓,藏着对义士的敬重:“算道之中,有生便有死,有舍方有得。他们留下,不是不知求生,而是心中有比一己性命更重之物,便是天机谷的道统,便是身后同门的性命。世人修行,多求长生久视,可长生若是要以舍弃同道,背弃心中大义换来,那长生又有何滋味?道家云,天地有正气,便是这般,危难之时,有人甘愿舍身,为后来人铺出一条生路。”
“这便是江湖义士的风骨,无关修为高低,只在心之所向。”
许久之后,峡谷之中的灵光缓缓消散,厮杀之声归于沉寂。那支凌霄宗追兵,大半被困于残存幻阵之内,神智迷失,难以脱身,纵使少数人侥幸清醒,也寻不到天机谷迁徙队伍的踪迹。二十七名天机谷断后弟子,无人从迷阵关口走出,尽数埋骨于这片山谷。
后来江湖之中,无人知晓这二十七人的名姓,他们不曾留下碑刻,不曾立传,连尸骨,也被幻阵爆发的灵力搅碎,散落在峡谷山石草木之间。膳堂里再也不会有人回来啃麦饼,演算坪再也不会有人回来抄写卦文,阶前栽种的兰草,再也等不到主人归来浇灌。
可他们以血肉之躯,为天机谷的迁徙大队,硬生生挣出了足够远去的喘息时机,保下了宗门老弱,保下了代代相传的算道典籍,保住了天机谷的道统火种。
温衍带着迁徙的门人,循着新的路线远去,路上,众人无人高声言语,人人心中,都记得那二十七名留守的同门。夜里宿在林间歇息之时,有弟子取出随身带着的清水,洒在泥土之上,遥遥向着旧谷的方向,默默致礼,没有盛大的祭祀,只是同门之间,最简单的念想。
世间仙门征伐,世人目光往往落在两军对垒的大将、大宗宗主身上,很少有人记得,这些默默断后,无名赴死的弟子。他们不是叱咤风云的大能,只是天机谷里,一群日日研算、炊饭、侍弄草木的寻常门人,可正是这一群普通人,在宗门最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以性命守义。
峡谷之中,迷雾渐渐散去,山风穿过满是残痕的隘口,吹动地上染血的残破道袍碎片,飘向山谷深处。草木依旧生长,山溪潺潺流淌,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血战从未发生,唯有山石之上斑斑血痕,默默记录下这一段悲壮往事。
苏玄宸收回目光,取出传讯符,将方才所见之事,一字不落,传往魔域隘口,告知结盟的散修。他心中推演,经此一事,天机谷火种得以保全,而凌霄宗损失一支精锐追兵,又受粮草短缺、天庭猜忌掣肘,局势又添一重变数。
“一身可舍,道不可绝。”苏玄宸轻声自语,“这便是天机谷弟子,以性命践行的算道大义。”
旷野之上,凌霄宗主营依旧僵持,粮草一日日消耗,军心浮动;楚清涵的大军静静驻守后方,冷眼旁观;凌霄主峰朝堂暗流不息,君臣之间裂痕难补;而远去的天机谷门人,带着二十七位同门以性命换来的生机,向着未知的前路远行。
一盘中州大局,因这二十七人的舍身断后,悄然扭转了一丝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