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断后死士 喘息时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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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谷后山隐阵门户,乃是整座山谷向外迁徙唯一的生路。阵门如水波漾开,一波接着一波门人踏入灵光之中,老弱在前,稚童被师兄师姐抱在怀里,一箱箱算道典籍、传承器物依次传递,脚步匆匆,却不乱次序。温衍立于阵门一侧,手中捏着那支常年相伴的蓍草,目光扫过络绎不绝的同门,心中推演着追兵将至的时辰。
此前苏玄宸于山巅观局,早已探知凌霄子虽被粮草、天庭猜忌之事绊住手脚,却依旧分出数支精锐搜山小队,循着天机谷撤离的痕迹,向着后山秘道而来。若是任由这一队追兵冲至阵门,正在迁徙的门人便会被拦腰截断,尚未走脱的老弱、珍贵卷宗,尽数要落入敌手。
温衍收拢心神,扬声对列队的弟子开口,语声沉稳,无半分慌乱:“如今前路将有追兵赶来,我谷门人尚余三成未曾渡入阵门,需有人留守迷阵关口,阻滞敌兵,为众人争取撤离的时辰。此一役,留守之人,九死一生,愿留者,上前一步,不愿者,随大队先行离去,无人责难。”
话音落下,迁徙队伍之中,一时寂静,唯有山风穿过林间枝叶的沙沙声响,还有孩童低声啜泣,被师姐轻轻捂住嘴。
世人总以为仙门弟子,个个贪求长生,惜命如金,可天机谷一脉,修的是算道,算尽天地祸福,最懂取舍二字,知晓道统为重,肉身次之。不过片刻,便有人迈步出列。
第一个上前的,名唤石砚,乃是藏书楼的守书弟子,三十余载岁月,日日与竹简书卷为伴,指尖常年沾着墨渍,掌心还有磨墨磨出来的厚茧。他平日性子温吞,不善斗法,最擅长布设迷阵,推演阵眼变化。他走到温衍面前,微微躬身:“长老,弟子愿留。藏书楼万卷书,我读了大半,迷阵各处阵眼,我最熟,可凭心魔幻阵困敌,拖延时辰。我无牵无挂,家中亲人早已亡故,一身所学,本就是天机谷所授,今日用来护持同门,理所应当。”
紧随其后踏出队列的,是一对师兄弟,唤作陆樵与周荆,二人皆是谷中巡山弟子,常年奔走山谷各处,熟稔每一条山道,善布陷阱,一身修为不算顶尖,却是最擅长山林缠斗。陆樵腰间还挂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囊,里面装着平日里下山采买时,凡人铁匠给他打的一把短刃,并非什么仙家法宝,只是锋利趁手,跟着他已有十余年。陆樵一笑,眼角带着风霜纹路:“我二人自幼在这山谷长大,哪一处山坳藏着乱石,哪一处崖壁可以伏人,闭着眼都能走。追兵来了,便叫他们尝尝我天机谷山林阵术,想从此处踏过去,得问过我们手中法器。”
一个接一个弟子迈步上前,不多时,便凑齐二十七人。有年轻的弟子,入谷不过七八年,尚未来得及踏遍九州山河;也有年过半百,本在迁徙名单之中,本该随老弱一同撤离的修士;还有一名女弟子名唤苏禾,原本要护送谷中孩童离去,此刻却将怀里的稚童交给身旁同门,摸了摸孩童的头顶,轻声道:“阿禾姐姐还有事要办,你跟着师兄先走,待到他日道统重兴,我们再相见。”孩童懵懂,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放,苏禾狠心掰开小手,转身归入断后之列,不曾回头。
二十七人,没有谁是天生的悍不畏死的战神,皆是平日里在谷中炊饭、研墨、推演卦象,会为灶上煮糊的杂粮粥懊恼,会在春日闲时于阶前栽种兰草,有着寻常烟火性情的门人。他们之中,有人还藏着半袋昨日灶房分发的麦饼,有人怀里揣着尚未读完的半卷地志,有人衣摆上还留着缝补的针脚。
温衍望着眼前二十七道身影,心中酸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算道之人的冷静,他缓缓拱手,对着众人深深一揖:“诸位自愿断后,此恩,天机谷代代门人,永不敢忘。我不劝诸位一定要死战,能拖多久,便是多久,若是战局尚有一线生机,可寻机脱身,不必非要以身殉阵。”
石砚轻轻摇头,淡淡回道:“长老不必宽慰我等,我等早已算过,凌霄宗追兵乃是精锐,人数远超我二十七人,想要拖住,脱身的机会微乎其微。我等选择留下,非是求长生之外的虚名,只是若是我们走了,身后同门,便再无生路。算道推演,首重人心,若是眼睁睁看着同门遭难,就算他日我等活着抵达新的落脚之地,心中道心,也已经碎了。”
这便是天机谷的道,不是只埋头推演星象地脉,不是闭门算尽天下吉凶,而是推演之中,永远要把同门情义,人间大义算在其中。道家讲我身即道,若是心中弃了同道,那所修的算道,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精妙的推演,也只是空谈。
温衍不再多言,取出二十七枚阵符,一一分发到断后弟子手中:“此符可暂时增幅迷阵之力,能将心魔幻阵的范围向外再扩三里,可引动追兵心中执念,乱其心神。待到大队人马尽数穿过阵门,我便会将隐阵入口封印,此后,便只能靠你们自己。”
石砚接过阵符,小心收入怀中,而后转身,带着其余二十六名断后弟子,向着迷阵关口行去。
迷阵关口,位于后山一道狭长的峡谷之间,两侧山壁陡峭,古木参天,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本就是天机谷早年预设的防御隘口,层层叠叠布设了数十重幻阵、困阵,平日里只有谷中弟子持玉符,方能安然穿行。二十七人抵达关口之后,立刻分头行事。
石砚立于峡谷正中,指尖灵力流转,激活深埋于山壁之内的阵基,一道道淡青色灵光顺着山石纹路蔓延开来,原本隐匿的迷阵,尽数开启,山谷之中雾气缓缓升腾,雾气之中,隐隐浮现幻景,或是血海,或是故人残影,正是天机谷赖以御敌的心魔幻阵。陆樵、周荆二人带着几名善长伏击的弟子,攀爬到两侧崖壁之上,将早年间预埋的滚石、毒刺禁制一一唤醒,只待追兵踏入谷中,便可发动。苏禾与另外三名弟子守在阵眼要害之处,随时修补被敌人攻破的阵基,维持幻阵运转。
众人分工已定,便各自就位,无人言语,只有山风吹动道袍猎猎作响。陆樵坐在崖边一块巨石之上,取出怀中那半块麦饼,慢慢啃了两口,饼干硬,就着皮囊里的灵水咽下,转头对身边周荆低声道:“还记得当年我们二人刚入谷的时候,偷跑到膳堂偷拿灶上的蜜糕,被二长老抓住,罚我们在演算坪抄写卦文百遍吗?”
周荆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谷:“怎会忘记,那时候我们还年少,一心想着下山游历,去看看中州的大城,尝尝凡间集市里的糖人。没想到今日,我们守在此处,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下山去看了。”
“无妨。”陆樵望向隐阵门户的方向,“只要同门能够平安离开,典籍得以保全,他日新的天机谷建成,自有后辈弟子替我们去看这世间山河。我辈修行,并非一定要亲身走遍天下,护持道统不绝,便是我等的道。”
不多时,远处山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碰撞之声,凌霄宗的追兵,果然如期而至。这支追兵共计三百余人,皆是从主力大军之中挑选出来,擅长搜山破阵的修士,带队之人乃是一名凌霄宗校尉,一身银白战甲,手中持破阵罗盘,奉命循着踪迹前来,要截杀天机谷迁徙的门人。
那校尉带人行至峡谷入口,望见谷中弥漫的茫茫白雾,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目光盯着罗盘,指针不停震颤摇摆,面上露出凝重之色:“是幻阵,当心,此乃是天机谷的心魔幻阵,最善勾动人心执念,诸位守住心神,不可被幻象迷惑,随我一同入谷,冲破此关!”
三百修士提起法器,小心翼翼踏入峡谷迷雾之中。
方才踏入雾里,幻象便迎面而来。有修士眼前浮现出心中最放不下的旧事,或是早年战死的亲友,或是求而不得的功名利禄,心神一晃,脚步便乱了,身边同伴唤他,也恍若未闻,自顾自朝着幻象深处走去,一脚踩入崖边的陷阱,被预埋的尖刺刺穿,惨叫之声响彻峡谷。
校尉修为深厚,以自身灵力护住灵台,不受幻象侵扰,厉声喝喊,以术法击碎眼前幻景,指挥麾下修士,合力攻击阵眼。一道道术法灵光轰在山壁之上,原本稳固的阵基,开始震颤,迷雾稀薄几分。
崖壁之上,陆樵见敌人开始强攻阵眼,抬手一挥,先前预埋的滚石自崖顶轰然坠落,巨石裹挟碎石,向着下方凌霄宗修士砸去,人群之中一阵慌乱,数人躲闪不及,被巨石击中,当场重伤。
“埋伏在两侧!”校尉抬眼,望见崖壁之上隐约的人影,立刻分出人手,向着崖顶攻来。
一场血战就此开启。
迷阵关口之内,术法光华此起彼伏,喊杀声、法器碰撞之声,混着山石崩裂的巨响,在山谷之间回荡。二十七名天机谷断后弟子,凭借地利与幻阵,以寡敌众,拼死阻拦。他们不求杀敌尽数,只求拖延时辰,每多拖住一息,后方迁徙的同门,便多一分走远的机会。
石砚立于主阵眼之前,源源不断输送自身灵力维系幻阵,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灵力消耗极快,面色一点点苍白下去。一名凌霄宗修士寻到空隙,绕过幻阵,一剑向着石砚刺来,苏禾见状,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上前,以自己的后背硬接那一剑,剑锋穿透道袍,刺入血肉之中,苏禾闷哼一声,反手祭出符箓,将那名修士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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