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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沙场悲歌 惨重伤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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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方才压上山头,本以为两军短暂交锋之后,便可暂歇喘息,不料凌霄子立于中军高台,冷眼望见镇北军与谷内苏玄宸人马合于一处,心中杀意愈浓。他此番围困天机谷,筹谋已久,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困守谷中的人寻到生机,更不愿见远自北疆而来的援军稳稳扎住阵脚。帐下诸将见时机已至,纷纷请命,欲趁对方立足未稳,催动主力大军全线压上,一战将这一支远道奔袭的镇北劲旅碾碎于山谷之间。

凌霄子抬手按住腰间玉印,目光扫过自家连绵数十里的营寨。他麾下修士,多是天下各大仙门遴选而出,甲胄以仙金锻铸,身上灵符、法宝源源不断,粮草辎重堆积如山,论兵器之精良,灵气之充盈,远非千里奔袭、只携三日干粮的镇北军可比。更兼兵力十倍于敌,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他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可落在诸将耳中,便是总攻的号令:“传令全军,不必再留余力。今日便将这一支北疆来的援兵,拦在此地,不可放走一人。苏玄宸既得了外援,便再无拖延的道理,一并剿除,永绝后患。”

令旗自高台扬起,一道赤红灵焰直窜云霄,传遍整片战地。霎时间,营寨之中鼓声如雷,万千阵旗齐齐翻动,原本休整待命的凌霄宗大军,如潮水一般自营中涌出,漫山遍野,向着谷口方向压来。仙术灵光铺天盖地而起,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轮番催动,长空之上飞剑如雨,符箓燃爆之时,炸起一朵朵刺目的光团,将方才稍稍昏暗下来的天幕,再度照得亮如白昼。

楚清涵刚刚安排士卒就地扎下简易营垒,救治伤兵,闻得敌营鼓声,心头一沉,立刻提剑登高眺望。一望之下,便知此番乃是对方倾尽主力的猛攻,非方才半日会战可比。她转身急传军令,叫所有士卒放弃休整,即刻列起玄戍大阵,又遣人急报苏玄宸,请谷中修士严守侧翼,提防敌军绕后包抄。

身侧副将面带忧色,上前低声劝道:“大帅,我军一路千里跋涉,本就疲惫,先前一战折损不少弟兄,粮草早已不足,伤者尚未来得及妥善医治。敌军装备精良,人多势众,这般硬拼下去,怕是……”

楚清涵目光遥遥望向敌阵,指尖攥紧剑柄,掌心旧伤被力道牵动,丝丝血水自旧甲缝隙渗了出来。她淡淡言道:“我岂会不知我军疲敝。然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咱们此行初衷,本不是要与凌霄子争个你死我活,只为打通一条撤退通路,护住苍梧旧案证物,待风波稍定,便可一同脱身,不叫这一桩沉冤就此湮灭。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今日便是不得已之时。诸位弟兄随我自北疆远道而来,不是为争仙门权柄,是为天下苍生不受魔域祸乱,只要通路一日未成,我便一日不退。”

话音未落,敌军第一波攻势已然抵达阵前。漫天仙法轰落在镇北军的玄戍阵光幕之上,巨响连绵不绝,大地震颤,脚下山石簌簌滚落。玄戍阵乃是镇北军常年抵御魔潮所创,以大地地气为根基,坚韧厚重,可一连承受数轮高阶仙术轰击,阵中士卒体内灵气便渐渐不济。北疆戍卒,修行之道本就不同于寻常仙门修士,不重凌空遁法、绚烂术法,重在肉身坚忍,近身搏杀,若是长时间硬扛这般铺天盖地的远程仙术,最是吃亏。

前排盾兵,以身躯抵住冲击,手臂震颤,甲胄之上裂纹蔓延,不少人被法术余劲震得口吐鲜血,依旧不肯后退半步。有一名戍卒,盾面被一柄飞剑刺穿,锋刃扎入肩头,他闷哼一声,不曾撒手,反手抽出短刃,将那飞剑一把抓住,奋力一拧,将那御使飞剑的敌兵硬生生拽落阵前,同身边弟兄一同将其制住,可自身肩头伤口血流如注,片刻便浸透衣衫。

镇北军士卒,人人身上都带着与魔兵厮杀留下的旧疤,本就皆是百战之士,悍不畏死,纵使敌势如山,阵型依旧不曾溃散。盾矛相依,一步不退,但凡有敌兵冲破光幕落至阵前,长矛便齐齐刺出,招招直取要害,不讲究仙门斗法的虚礼,只求制敌保命。可双方装备、兵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靠一腔血性抹平。凌霄宗修士身上仙甲可以卸去大半冲击,灵符取用不尽,一轮攻势停歇,转瞬便有第二轮接续,粮草、丹药源源不断自后方营寨送来;反观镇北军,疗伤丹药日渐稀少,许多士卒身上伤口只能以布条草草包扎,灵气耗竭之后,便只能凭肉身硬扛。

伤亡,自此便如雪上加霜,不断叠加。

一名年仅十八的少年兵,名唤阿禾,家在北境边城,临行之前,他娘亲手给他缝了一方绣着麦穗的布帕,让他揣在怀里,盼着他打完仗回去,帮家里收割麦子。方才一战,他长矛折断,便握着短刃,与三名凌霄修士缠斗,左腿被火符灼伤,皮肉焦黑,依旧咬牙向前,不料一名高阶修士自半空俯冲而下,一掌重重拍在他后背。阿禾身子猛地往前一扑,一口热血喷在身前泥土里,手中短刃当啷落地,怀中那一方麦穗布帕,自衣襟滑落,落在浸透血水的草地上。他挣扎着想伸手去抓,身子却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目光越过群山,望向北方,到最后一刻,眼底惦念的依旧是北疆故土,田里待收的麦子,家中等候他归来的娘亲。

阿禾不是第一个埋骨他乡的镇北将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战事持续两个时辰,尸骸渐渐铺满山谷坡地,大多是自北疆而来的戍边儿郎。他们远离故土千里,不曾死在魔渊的荒原之上,不曾殒命于魔狼利爪之下,反倒长眠于天机谷这片陌生山林,再也回不去北境,再也见不到家中亲人。山风掠过沙场,卷起断裂的阵旗,卷起散落的兵刃,也卷起一张张从将士怀中掉落的家书、亲人画像、平安符,那些带着人间烟火念想的物件,静静躺在血色泥土之间,便是烽火笔下最沉的人间悲歌——修士求长生,凡人求安稳,可乱世兵戈一起,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念想,也容易被战火碾碎。

楚清涵始终立于阵前最凶险之处,亲自坐镇中军,哪里压力最重,她便往何处驰援。一柄苍梧传承的长剑,在她手中起落如流,剑光纵横之间,逼退数名高阶敌将。可敌兵如潮,源源不断,一支淬了仙元的长戟自斜刺里劈来,她来不及全然闪避,戟刃划过左臂,割裂甲胄,一道深长伤口即刻绽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剑柄。未等她稍稍喘息,又有寒冰灵符迎面炸开,冰屑划破她的侧腰,冻得皮肉麻木,紧跟着一记山崩术的余波狠狠撞在她后背,闷响一声,她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身侧亲卫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护持,急声劝道:“大帅!您身上伤重,不可再立于阵前,且退回后方暂作休养,由我等弟兄顶着!”

楚清涵微微抬手,以剑尖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左臂伤口的血顺着剑刃淌到泥土之中。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盯着前方敌军,语声虽因伤势微微发颤,意志却分毫未改:“三军将士皆在死战,人人身上带伤,我为主帅,焉能独自退到后方安歇。一日通路不成,我便一日不退。”

她抬眼望向战场远方,心中记得清清楚楚,此番目的,不是击溃凌霄子数十万大军,而是撕开一条可供众人撤离的通路,保住苏玄宸与苍梧旧案的证物,不必在此处拼到全军覆没。她高声传令,叫全军收缩阵型,不再主动向前冲锋,转而向着预先选定的那一处山隘缓缓靠拢——那便是她选定的撤退出口,只要大军能抵达那处隘口,便可冲出这片谷地,摆脱敌军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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