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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长者下拜,折煞青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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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眼眶干涸通红,却任凭巡检司的差役如何好言相劝,执拗地不肯挪动半步。

“老先生,您这是何苦呢?”

旁边一名年轻的内院翰林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同情:

“这里是八堂之首的崇道峰,顾首席受了郑公的法谕,正要参研天工新道。您这一卷泗水堤闸水则图,老夫知晓您在治下勘验了近三十载,可里头的算式连致知书院的算学大儒都斥为奇巧杂术……您这般长跪不起,若是冲撞了顾首席,这几十年的进士功名,怕是要被教务司直接革了去啊!”

跪在石阶上的老儒生嘴唇泛青,干瘪的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老者名叫莫守拙,鲁国泗水县一名在三品进士文位上苦熬了整整二十八年的落魄寒儒。

“老朽……不怕革除功名。”

莫守拙的声音嘶哑干瘪:

“老朽自三十岁起,便在泗水两岸带乡党筑堤抗汛。每逢夏秋暴雨,泗水倒灌,两岸淹死饿死的黎民百姓尸积如山……老朽翻遍了前汉经卷,背熟了三纲五常,可洪水漫过堤口的时候,圣贤的大道理挡不住滔天的浊浪!”

老儒生抬起泪流满面的苍老面庞,泣不成声:

“他们说这是工匠贱役之术,说老朽不务正业,尽思淫巧!致知书院的大人们,连看都不肯看一眼,便把老朽半辈子的心血扔进了废纸篓里!”

莫守拙仰天长啸:

“老朽今日不求官职,不求名利!老朽只想求首席看上一眼!老朽只想知道,这水闸上的分水算式,到底是哪里差了!老朽只想在合眼之前,让泗水两岸的几十万乡亲,不再被大水卷走!!”

一番话落,青石飞桥周围那数百名同样抱着图册的布衣士子与匠户生员,无不眼眶通红,咬紧牙关,长阶上唯余沉重的哽咽与风声呼啸。

“吱呀——”

就在此时,崇道书院的沉木大门,伴随着一声沉雄的门轴声,缓缓向内敞开。

顾铁柱身躯一侧,肃容抱拳避让。

只见清晨明朗的日光下,一道身着素净宝蓝长衫的年轻身影,正踩着阶前的薄霜,不疾不徐地从容走入院门。

少年长发木簪,一身布衣未佩半点金玉珠翠,腰悬一枚紫金令符,神色沉静平缓宛若山间修竹。

四人并肩踏阶而下。

“顾……顾首席?!”

跪在地上的莫守拙身子剧烈一颤,原本高举图卷的双臂猛地僵在半空,浑浊的双眼里瞬间溢满了近乎惶恐的失措。

他原本以为,能引动文曲星垂野的天地大宗师,出巡必然是锦衣玉食,左右前呼后拥。他甚至做好了被府内悍勇家丁乱棍打出的打算。

可眼前走出的青年,衣着朴素得竟与寻常书生毫无二致,面容温润清俊,毫无半点大儒门阀惯有的高高在上与居功自傲。

未等老儒生从惊惶中回过神来,顾青云已然快步跨下了三级石阶。

青年并未在门楣下驻足,几步就走到石阶最低处,迎着初春料峭的山风,伸出双手,平稳而有力地扣住了莫守拙颤抖的腕骨。

“老先生快快请起。”

顾青云弯下腰,双手微微发力,一股温润绵密的纯阳浩然气自袖底荡漾开来,如春风化冻般,轻柔地将老者僵硬麻木的双膝自坚硬的冻石地上稳稳托起:

“青云不过后学晚辈,老先生年逾半百,为泗水生民奔走三十载,此乃人间大仁大勇。长者下拜,折煞青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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