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衣入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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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骨堂里,一时间静得只剩灯芯噼啪作响。
许观河站在门槛外,白衣被檐下那层冷灯一照,整个人像从雨夜里裁出来的一段薄雪。可他越干净,越衬得这间堂里的药灰、烧牌和白布都脏得厉害。
他没有立刻进门。
先看了一眼被锈刀钉在门柱边的葛成礼,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几块残牌,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沈伯舟脸上。
那一眼,不重。
沈伯舟却像被什么东西沿着脊骨刮了一遍,肩膀一下塌了。
“许……许师兄……”
许观河微微颔首。
“还能说话,说明葛掌事还没把人教废。”
葛成礼脸色发僵,嘴张了张,终究没敢多替自己辩一句。
许观河这才跨进门。
鞋底落在灰砖上,没有半点响。
可齐守藏反而绷得更紧,下意识往陆照川前头侧了半步。因为堂里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许师兄今夜不是白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笑着让人难受的温雅模样,他把那层最顺手的壳先收起来了。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个外门弟子了。”
他看着陆照川,语调很平。
陆照川也看着他,掌心已经按住怀里的半枚命契玉。
“是么。”
“许师兄现在也越来越不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这话一出,葛成礼脸色再变。
齐守藏胸口那口气也跟着一紧。
清骨堂的门窗都关着,屋里药气沉得发闷,可这句对上去,还是让人觉得夜风像从堂中直接穿了过去。
许观河没有立刻接。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案边,抬手拨了拨那枚残着“陆”字的烧牌。那牌子半边焦黑,边缘一碰就往下掉灰。他手指很稳,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一下。
“你半夜闯药阁,就为了拿几块烧烂的木牌和一个快散架的老人,来替自己断命?”
“我来拿活口。”
陆照川道。
“顺便看看,主峰的人到底有多怕一个快死的药师。”
“主峰?”
许观河终于抬眼。
“陆照川,你这几日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翻了多少旧账。”
“是学会了怎么把每一条线都往同一个方向拽。”
陆照川笑了一下,冷得像刀面上掠过一点雨光。
“因为它们本来就在往一个方向拽。”
“你们只是不想让人看见而已。”
齐守藏见两人针锋相对,索性抬腿把葛成礼踢到墙根,让对方离远些。石阿七这时也从外头摸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盏抢来的小风灯,见堂中对峙,站在门口一时都不敢大喘气。
许观河却像没看见旁人。
他只看着陆照川。
“我今夜不是来替裴照临收拾烂摊子的。”
“那是替谁?”
“替一个还没到开口时机的人,先留口气。”
他说这话时,终于偏头看了沈伯舟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葛成礼那种赤裸裸的逼迫,也没有裴照临那股恨不得当场灭口的狠,甚至还带着一点近乎克制的冷静。
可沈伯舟看见那点冷静,比看见刀还怕。
“许师兄……我……”
“你先别说。”
许观河打断他。
“把气稳住。”
“明日祖师堂上,若有人问你,你只说你亲眼看见的。别多,也别少。”
这句话一出,齐守藏都怔了一下。
这不是教人改供。
也不是逼人装糊涂。
更像是在拿另一种法子给这张嘴上锁。
陆照川显然也听出来了。
“只说看见的?”
“你怕的是他把没看见、但猜到了的那半截也吐出来吧。”
许观河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你问得越深,他死得越快。”
“因为知道真话的人,本就不该活太久?”
陆照川把他刚才话里的意思原样掷了回去。
许观河沉默了一息。
“因为这宗门里,很多事一旦被拽出一个头,就不是你能决定死几个人了。”
“那也比烂在井底好。”
陆照川上前一步,和他之间只隔着半张案。
案上那盏白灯被两人气息压得微微晃动,灯焰斜过去,映得许观河眉骨下那片阴影更深。
“我从祖师洞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替你们体面地把账一本本补齐。”
“我只管把它撕开。”
“谁压我,我就先拿谁开刀。”
许观河看着他。
这一回,他眼底那层惯常的温和终于几乎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的冷。
“你真觉得,凭你现在手里这点东西,能一路逼到最上面?”
“不能。”
陆照川答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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