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忘机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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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不怀谋私诡诈,修成了不设救难方略。”
“真正的忘机,是不去算计坑害旁人,不怀着私心巧谋夺利,而非灾苦在前,本该筹划对策,却刻意息念停思,束手旁观。
机分邪正,巧有善恶。害人的诡诈心机,应当忘却;救人的智策谋划,不可废去。质朴,不是愚昧无措,不是遇难无方。
绝非一味息虑,任凭灾苦蔓延。明明锄铲就在谷中,一番筹划疏导便能救活禾苗,却以忘机为借口,静坐不起,坐看农人辛劳一年化为泡影。
诡诈当泯,良策当存。
为一己私欲算计他人,设圈套、弄诡计,争财夺利,这份害人机心,理应忘却。
当渠淤田枯,百姓待救,便分工筹划,清淤开道,引水入田,护住菱塘村的收成。待到水道通畅,禾苗重得水润,便放下这份谋划,心中不留“是我用智救民”的矜念,事毕智收,不贪恋用策带来的自得,这份济世的筹谋,不该舍弃。
忘机,忘掉的是算计之诡,不是救厄之智。
修心,褪去的是谋私之巧,不是应变之才。
若是只求心底无智无策,便对眼前困厄不谋不思,不肯设法相助。这般忘机,不是素朴,是愚滞。”
话音落下,谷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智慈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远处田埂上农人愁苦的呼唤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布衣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惧怕智巧扰心,怕一旦开始谋划救难,渐渐习惯于用机用策,生出算计得失之心,离了素朴。如何疏渠救稼,又不会染上谋私的机心?”
江夏望向远方焦枯的连片稻田,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诡谋当尽泯,救苦可筹裁。
“算计私利的诡诈心机尽数放下,不怀欺夺之念,守住质朴本心,此为忘机。
面对淤塞水渠与待救禾苗,不再固守息虑无为,分工清淤,引水灌田,护一村生计,此为行道。
救荒而不矜智,用策而不怀猜;
可泯谋私之巧,莫封应变之怀。
长存淳素之性,不失济困之裁;
忘机非愚滞,掘淤润田垓。”
素冥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六十五年以来,她一直教导弟子不思不策,任境自来,把废弃智谋当成忘机,把束手无策当成素朴。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忘机,忘的是害人机心,不是救人的方略。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潭间薄雾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沉入幽潭水底:
机生巧起,智扰灵台。不思不策,任境自来。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淳素而通达:
诡谋当尽泯,救苦可筹裁;忘机非愚滞,掘淤润田垓。
林间雾气慢慢散去,天光洒落潭面。
一众修士解开了“筹策即是起机”的心锁,不再畏惧运用智谋而静坐不出,扛起锄铲竹筐,沿着山道向着菱塘村赶去。
他们相商次序,分段清淤,改引活水入渠,缓缓浸润焦枯田地。待到水渠畅通,禾苗重焕生机,修士们不言己功,悄然折返忘机谷,依旧守着不怀诡诈、质朴无欺的本心。
素冥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静愚滞、弃智不用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不用奸巧、却善应变救苦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六十五年,以不谋为忘机,以弃智为淳素。今日方才醒悟,机心有正邪,诡诈当去,救难之智不可废,质朴不等于束手无策。多谢仙师点破愚滞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