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离欲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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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摒除奢贪妄求,修成了封藏向善之盼。”
“真正的离欲,是不贪分外浮华、不逐无度享乐,而非抹去求生、济苦的本心期许。
是收敛无尽的贪念,不渴求源源不断的财货与享受,衣食饮水只求够用,不被永无休止的欲望裹挟奔波。欲有善恶,贪奢当断,善念不该绝。
绝非心中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向善的向往。明明一村人困于旱荒,一眼泉、几担水便能延续生机,却以离欲为借口,闭目缄口,坐看禾苗枯死、百姓受苦。
欲分邪正,盼有取舍。
追逐奢靡享受、强取豪夺、贪得无厌,这类奢贪之欲,理应摒除。
当旱祸降临,百姓焦渴,便勘寻泉脉,疏导流水,分送存粮,助枫落村渡过荒旱。待到雨水复来,田地复苏,不执着于自己救荒的功劳,不生出长久庇护此地的执念,依旧守着简朴少求的心性,这份济世的期许,不该销除。
离欲,斩断的是贪奢妄念,不是救苦的善盼。
修心,放下的是向外攀索的奢求,不是体恤苍生的仁肠。
若是为了心中无求,便刻意压下帮扶的心愿,对旱荒苦难漠然置之。这般离欲,不是清净,是枯寂。”
话音落下,谷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远处村人的愁叹声声入耳,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衣袍沾着枫絮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想要除却欲念,求得本心清净,却又害怕一旦生出济苦的期盼,日久便会贪恋行善的快意,再次落入欲网之中。如何引泉救荒,又不会困在善念执念里?”
江夏向着烈日之下干裂的村落望去,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心断奢贪念,怀存救旱谋。
“克制贪求享乐的妄心,安于清简,不逐浮华,守住清净本心,此为离欲。
面对久旱受难的枫落村民,不再刻意封藏善念,寻脉引泉,分水送粮,帮众人熬过旱荒,此为行道。
济荒而不矜功,施助而不萦求;
可绝贪奢之妄,莫封恤患之忧。
长存素简之性,不失救涸之柔;
离欲非枯寂,引泉润村畴。”
敛盼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一百六十二载以来,他一直教导众人销尽期许,把心中无盼当成离欲,把不起善念当成自在。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离欲,是少贪,不是无善。
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林风散开,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埋在厚厚的枫落之下:
一念生求,万念成囚。尽销期许,身似枯丘。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清简而温润:
心抑奢贪想,怀持济旱谋;离欲非枯寂,引泉润村畴。
云影稍稍遮蔽烈日,凉风漫过枫林。
一众修士解开了“向善期许亦是欲”的心锁,不再惧怕生出帮扶之念而静坐不动,拿起镐锹,循着泉脉,向着枫落村快步赶去。
他们寻到隐泉,开挖沟渠,引水入田,又分出谷中存水,送到缺水人家。待到甘霖降下,旱情消解,修士们不恋善名,淡然折返离欲谷,依旧守着不贪浮华、知足简朴的本心。
敛盼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枯寂淡漠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寡贪而尚存善盼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一百六十二载,以无盼为离欲,以枯寂为清净。今日方才醒悟,离欲者但去贪奢,不必连体恤苍生的善愿一并封存。多谢仙师点破枯寂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