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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无相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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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离欲谷,清泉顺着新掘沟渠淌入干裂田垄,枫落村的旱困渐渐消解。顺着枫林外缘的羊肠小道往西北,穿过一片乱石荒坡,便踏入深藏山坳的无相墟。

墟内乱石错落,杂草丛生,几间石室依巨石开凿而成。墟中修士终生修持无相之道。他们固守的理念便是,世间一切善恶、是非、祸福皆是表象幻象,但凡去分辨、去干预,便是执着于相,道心便有滞碍。万象本空,不该有所取舍,不该有所作为。

墟口立一方灰黑色的角闪岩古碑,常年风沙侵蚀,字迹浅淡,刻着无相墟流传千载的道训:诸相皆空,取舍即障。不辨邪正,任运无常。

无相原本的本意,是不执着于外在形相、名号、身份,不被光鲜外表、虚浮说辞蒙蔽本心,明白一切表象流转不定,不困在皮囊、排场、虚名之中下判断。

知外相无常,不以外貌贵贱定人高下,不被一时假象牵绊。这本是破相明心的法门。

可岁月流转,一代代传承之中,这份通透的道理渐渐走向极端,化作僵硬冰冷的教条:他们把看破表象,等同于放弃一切是非取舍。认定只要出手止恶、护持良善,便是落在相上,便是生出执着,不如放任万事自行流转。

墟中修士偏执地认定:取舍即是着相,干预便是迷障。

看见劫匪劫掠商旅,不可出手阻拦;听闻良人蒙冤入狱,不可出面作证;瞧见孩童落入深水,不可下水施救。只静坐石室,不起分别,不加干预。

无相墟山下不远的落石渡,近来有一伙水寇盘踞渡口,白日装作摆渡舟子,待到行船行至江心,便掀船夺财,已有数名旅人葬身江水。无相墟修士熟习水性,也识得水寇行藏,若是提前示警、出手拦阻,便能保全往来行旅。

可他们只是静坐石室之内,压下警示救人的念头,反复告诫自己,正邪、生死都只是虚妄之相,若是出手干预,便是落入取舍执念,背离无相大道。

曾经有一名年轻弟子,下山捡拾柴薪,恰逢水寇在江心行凶,舟上妇人呼救。少年心有所动,摇着小舟上前,驱散水寇,救下落水之人。

等他赶回无相墟,立刻被墟主带到角闪岩古碑之前长坐思过。斥责他妄起取舍,自着幻相,被俗世生死祸福牵动心神,玷污了无相墟的道基。

执掌无相墟的道修,名号空默。

他修行一百五十九载,日复一日告诫门下众人,不辨邪正,任运无常,自谓已经悟透无相的至高真谛。

江风卷着水汽,掠过乱石墟场,江夏缓步走入这片荒墟。

空默立于石碑一旁,神色空茫,刻意摒除心中取舍,缓缓开口:

“外来道友,请止步。你游走尘寰,辨正邪、护生灵,遇事便有取舍。我墟修空默无相之道,你不避干预之行,道心相悖。”

江夏抬眼,越过错落乱石,望向江面往来的渡船。

渡客谈笑之间,不知江心暗藏杀机。

“何为无相?”

一片干枯的芦絮随风飘起,落在风化的碑面,江夏开口问道。

空默指尖抚过磨损模糊的刻字,语气笃定从容:

“形相原虚幻,取舍起迷墙。

熄灭拦凶之志,抛开救溺之方。

永怀无择之念,不生护渡之肠,

便可性自茫茫。”

“落石渡江水之中有水寇潜伏,伺机劫船害人。你们熟知他们的行踪,有能力出手阻拦,却死守任运无常的戒条,不肯警示,不肯施救,任由行旅遭难,这便是无相大道?”江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空默微微垂眸,神色不起波澜:“正邪生死,俱是幻相。渡客祸福,自有因缘流转。若是我们出面拦寇救人,便是在虚妄之中强做取舍,道心便被幻相困住。不如安坐墟中,不辨不拦,随顺无常。”

江夏再问:“若是他日水寇驾舟上岸,闯入这无相墟,纵火毁室、加害你们同门,那时你依旧视加害与自保同为幻相,不肯分辨、不肯阻拦吗?”

空默眼帘沉沉落下,语调未有起伏:“不取不拒,不辨兴亡。”

墟中一众修士静坐巨石之下蒲团之上,恪守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戒条。

一百五十九载的教化,他们学会了不迷恋外表、名号、浮华表象,不执着于皮相好坏;却走入歧途,把不执外相,修成了不分善恶、放任祸患,以混沌无择当作真空。

错把放任不管,当成了看破诸相。

江风阵阵穿绕乱石,江夏的声音随风传开,响彻整片墟场。

“你们错把不执浮幻外相,修成了废弃是非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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