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淡感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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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错把制御狂情,修成了斩尽善感。”
“真正的淡感,是不纵癫狂之情欲,不灭恻隐之仁心。
是管束那些汹涌失控的爱恨、暴怒、痴贪,不让滚烫泛滥的情绪冲昏头脑,不去凭着一时的冲动肆意行事,守住清醒的神魂。
绝非把所有的心之感触一刀斩断。明明火海就在脚下,无辜之人正在经受灼烧之痛,却刻意封闭柔软的本心,以淡感为借口,硬起心肠,冷眼旁观苦痛的蔓延。
情有狂善,感有取舍。
毫无节制的暴怒、痴恋、妒恨,使人迷失理智,做出蠢事,是扰魂的狂情,理应约束。
看见苦难而生出恻隐,遇见危难而动了关怀,怀着悲悯之心前去救援,却不让悲痛把自己压垮,保持清醒的头脑行事,这是人心中珍贵的善感,不可根除。
淡感,克制的是泛滥的狂情,不是天然的恻悯。
修心,抚平的是躁动的心潮,不是温热的仁情。
若是刻意斩绝一切感触,只求内心死寂无波,不问世间的悲欢。这般淡感,不是平和,是枯心。”
话音落下,墟内一众修士心神巨震。
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开始慢慢苏醒。
山下飘来的烟火气息隐隐入鼻,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
一名道袍沾着青苔碎末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带着满心的迷茫:“我等一心想要远离狂情带来的祸患,却又害怕一旦放任恻念生长,便会沉溺在无尽的悲苦之中,心神崩溃。如何心怀悲悯去救助苦难,又不会被悲伤之情拖入疯狂?”
江夏向着那一座烈火未熄的山坳小寨望去,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
心束癫狂欲,怀存恻悯情。
“约束住那些失控疯狂的情绪,不被爱恨嗔痴牵着走,守住清醒本心,此为淡感。
面对肆虐的山火和受难的百姓,不再麻木封闭心神,借着风向引水导流,开辟防火隔离带,尽力扑救山火,拯救寨中的性命,此为行道。
怀慈而不沉溺,生悯而不狂乱;
可制泛滥之躁,莫除仁善之欢。
长存平和之性,不失怜苦之肝;
淡感非枯心,引水护山盘。”
熄情站在石碑之前,长久默然。
两百二十七年来,他一直教导众人斩去一切感触,把心神枯寂当成平和,把麻木无情当成淡感。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淡感,是约束失控的狂情,不是根除心底的仁悯。
一声悠长的叹息顺着雾气飘远,灵力微微震荡。
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散落在覆着青苔的石板之上:
情生神扰,念动魂倾。尽销诸感,永守无惊。
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平和而带着温度:
心抑癫狂欲,怀存恻悯情;淡感非枯心,引水护山盘。
明媚的日光刺破层层迷蒙的雾霭,洒落这片阴冷沉寂的墟地。
一众修士解开了强行封闭情感的心锁,不再为了追求无感而麻木旁观,纷纷起身,向着烈火还在肆虐的山坳小寨快步赶去。
他们冷静观察风势,寻取水源,引着山泉冲向火头,合力砍下灌木开出隔离带,从容地扑灭火患。等到灾情平息之后,不让悲戚过度缠绕心神,回归那份平和稳定的心性。
熄情对着江夏深深躬身,那份死寂枯冷的气息缓缓消散,眼底生出了平和却尚存温热的通透光亮。
“老朽执迷两百二十七载,以无情为淡感,以枯寂为大道。今日方才醒悟,安宁的心魂,不必舍弃与生俱来的恻悯。多谢仙师点破枯心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