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旧章为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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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工地的第二天,周野把枯榆沟的勘文铺在案上,又添了三样东西。
左是陆敬修出的甘结,盖着碛西县印,写实数一百二十里,本县认。右是两栏表,左栏志书三百里,右栏实测一百二十里,两栏都在,没并成一栏。中间压着陈实的工料簿,每一里都有记。
这就齐了?陈实抱着本子问。
还差联署。周野说,送天庭的文,得有人经手、有人核、有人认。光有实数不行,得有人肯在文上署名。
陈实抱着本子,往两个字上看了看:周总办,这联署,是啥讲究?
讲究在担责。周野说,经手的人署名,这数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旁人核得出处,也核得出错处。爹当年那张实数,就他一个人署名,压箱底,丢了没人知道;我这回,要把名署成一串。
他把经手要署名五个字记进本子,边上标总办语。
他提笔,在勘文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又留出两行,写上核验:韩谔甘结:陆敬修。韩谔远在南天门,名先空着等他补;陆敬修的印已经盖了。
丁卯蹲在边上看:周总办,这文送去哪儿?
南天门,督查司。周野把文卷好,用布裹了,这回不报虚数,带的都是实数凭证。他们挡,得说出挡的道理。
丁卯接过去,揣进怀里,骑了头牛车往南天门去。
陈实看着牛车走远,问:周总办,这回能成不?
不知道。周野说,成不成,得看旧章让不让。可这回,我不空手去。
崔珏这几日在工地帮着收文,听见这话,插了一句:协理,您这实数要是送上去,司里八成还是那句老话。
哪句?
崔珏压低了声:以旧章为准。这话说了一辈子了。您爹当年,就是被这句挡回来的。
他走到工棚门口,看那两块板子。第零号,第一号。第一号底下,裱着爹那张回文,四个字以旧章为准。
牛车走了五日,回文来了。
不是韩谔的亲笔,是督查司的官面回覆,盖着司印:
枯榆沟地界,志书载三百里,历三百年未改。今据协理呈报,实测一百二十里。按旧章,实数不入册。以旧章为准。
陈实念给大伙听。坡上搬石条的人停了手,丁卯数人头的数到一半也停了。没人说话。
麦提在渠底听见,直起腰,吐了口唾沫:还是这句。
那张回文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周总办,这回文说实数不入册,咱咋办?
再备一份。周野说,这回文挡的是单独的实数。下回送上去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串名——我署名,陆县令盖印,韩大人核验,陈实记工。一串名递上去,他们挡一张,挡不住一串。
陈实想了想:那就是,挡一次,咱走一次?
挡一次,走一次。周野说,爹当年走一次就认了,咱走到底。
他把那张回文和爹裱的那张并排放在案上。
两张纸,隔了二十八年。一张是爹的,一张是他的。上头都写着以旧章为准。
不一样的是,爹那张底下,只有孤零零一个实数,压箱底,后来丢了。他这张底下,压着甘结、两栏表、工料簿,还有一整个工地的名字。
挡一次,走一次。周野说,爹当年空手去,被挡了就认了。我手里有凭,他不认,我接着走。
他看着那叠凭证,轻轻了一声。
协理,崔珏说,您这法子,和您爹不一样。您爹是量出数,您是给数找了一屋子证人。
他把文收进袖中。
光有证人不够。他说,得让上头肯核。爹那辈子,没人肯核实数,数就烂在箱底。我这辈子,得找个人来核。
他转头对崔珏说:你替我带句话给韩谔——实数我立住了,请督查司来核。核完,该入册入册,该改章改章。
崔珏点头去了。
第三天,崔珏带回韩谔的口信:司里收了文,没回以旧章为准,只说呈报已收,候核。韩大人说,来核的人,多半是旧章那一支的老吏。
周野听了,把案上的凭证理成三册:一册甘结,一册两栏表,一册工料簿。每册封皮写清来路,不许混。
旧章那支的人来核,他说,最怕数没出处。这三册摆齐,他数一笔,就得对一笔。对不上,是他的问题;对得上,旧章得让。
陈实把数要对出来路记进本子。
当天傍晚,周野在渠边站着,看陈实核工。老汉一笔一笔,数的还是那句土松处十丈一口。
周总办,陈实忽然说,那回文上写实数不入册。不入册,咱这渠白修?
不入册,渠也修。周野说,渠在地下,不在册上。册子迟早得认,可渠不能等册子。
陈实想了想,点了头。
夜里,周野把两栏表重新铺开,对崔珏说:先勘后定,不报虚数,这数才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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