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监寺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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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敲了九下。
灵山很少敲钟,更少连着敲九下。周野回到寺里时,天还没黑透,可整座山已经亮起了灯。
知客在大殿门口迎他,脸色不大好看:监寺请周顾问即刻过去。
出什么事了?
万佛楼那边,有人把历年核销单的底账,全挪走了。
周野快步进殿。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两边列着各院执事,中间空着一块地。迦叶尊者站在佛前,须跋陀站在他下手,还是那副眉眼,还是和和气气。
只是今天的须跋陀,没有端着茶壶。
周顾问。迦叶转过身,监寺方才来见老衲,说有话要当众讲。
须跋陀双手合十,看了一圈:
老衲先说那笔被抽掉的核销单。天历二八一二年到二八一六年,那三年的册页,是从老衲手里出去的。
殿里嗡地一声。
那时候老衲在书记寮值事。须跋陀说得很慢,那三年的底账,是当时的监寺慧持交代老衲封存的。封存的时候,慧持说过一句话:这笔数目特殊,莫给人看。
为什么不给人看?迦叶问。
老衲当年也不知道。须跋陀抬起头,二十年后老衲坐上监寺之位,才有资格打开。开了才明白——那三年里,损耗不是三成,是四成三。
殿中一静。
多出来的那一成三,被人在三年里分批转了出去。
转去了哪?
人间。
周野站在人群里,把手按在了怀里那叠纸上。
须跋陀没有看他,径直说了下去。
三千年,转运损耗项下共出银一千二百九十万两。这个数,周顾问已经算出来了,老衲不必再瞒。这一千二百九十万两里——
他停了半息。
老衲经手一百二十年,过手一百八十万两。
整座大殿没有一个人出声。
其中六十一万两,是人间的产业。须跋陀说,俗家有个侄孙在人间做生意,老衲给过他本钱。此事,老衲认。
他把僧袍撩起一角,跪了下去。
那是周野头一回见他跪。跪得四平八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剩下的一百一十九万两,他说,老衲没有拿。
那去哪了?
发出去了。
须跋陀抬起脸,那双弯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是直的。
一千二百九十万两这个数目,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人算出来。算出来的有几类人:经办的承揽者、做账的书手、偶尔来查账的天庭官员。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不要钱的,还有一部分——
他们会算。周野忽然开口。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会算,又知道这个数目代表着什么,就一定会开口。周野往前走了两步,而他们开口的那一天,这个数目就藏不住了。所以得有人,在那一声出口之前,把它按下去。
须跋陀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老衲这些年发下去的一百一十九万两,就是按住这些声音的钱。
有年轻的执事失声低呼了一句。
这不就是堵嘴的钱么。周野说。
他这句话一出,系统在袖子里亮了。
“以财缄口,是谓;堵的是人之口,漏的是法之器”
“发现:资金流向人间一百八十万两”
“其中一百一十九万两:封缄之资”
“治理点 +420”“天道共鸣度 +70”“主线进度 84%”
又是一句大白话翻译成了圣旨。可这回没有人笑——满殿的执事都听懂了,因为这话不是佛门的,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迦叶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监寺,你可有话说。
须跋陀笑着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把僧袍上的灰拍了拍,动作跟往常一样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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