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廿八年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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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寮的《往来挂号簿》,堆在墙角第三摞。
那摞簿子没有包名,没有签条,连虫蛀的洞都生得很随意。须跋陀派人送来的话是:要看便看,只是乱得很,得周顾问自己翻。
周野翻了两天。
头一天他理清楚了排序:不按年月,按来人的籍贯。天庭的一摞,人间的一摞,四海龙族一摞,散仙一摞。天庭那一摞最厚。
第二天,他找到了年份。
天历二八一四,冬。
那一行很短,字也写得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
来访:天庭枢密司行走周建军
事由:核取经款项
接待:监寺慧持
备注:留一日
只有这四行,再没有别的。
周野把这页看了很久。
二十八年。他那时候四岁。娘后来跟他说过,那年冬天特别冷,爹出门前说去一趟西边,回来给娘捎一件袄子,袄子没捎回来,人也没回来。
他把前后三年的都翻了一遍。
二八一三,没有记录。二八一五,只有几行海外散仙的挂单。二八一六年春,天庭枢密司来了一位李大人,事由四个字:例行年核。
再往后,天庭这一栏,断了三十年。
也就是说,在他爹之后整整三十年,天庭没有一个人来灵山核过这笔账。
周野合上簿子,坐了很久。
他想给娘打个电话。可灵山没有讯号,他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娘,我找到爹当年问的话了。
他把那四行抄进自己的台账,抄在最末一页,右边留出一片空白,写了个字。
爹写到一半没写完的那一栏,他得自己接着补。
周野把那一页夹好,往下翻。他注意到一件事:这几年的每一页左下角,都有一个的小戳。别人的均已盖章:监寺慧持、副寺某某。可二八一四这一页,经办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没来得及盖。那一格被人用指甲刮过——纸面的毛还在,看得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小心地铺在被刮过的地方,用指甲轻轻刮过去——这是他在人间学的一点土办法,拓印。他又点了点墨,把纸揭开。
墨痕很浅,几乎是空白的。可中间这一处,比别处深了半分。
周野把纸凑到窗前的光底下。
能认出来三个字的位置,和一个偏旁的残留,右边还剩半个字——那是繁体的右半。
须。
“检测到:经手签押残留”
“比对:现任监寺须跋陀·早年签押”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窗外的竹林哗地响了一阵。
周野把那纸叠好,收进怀里。收得很慢。
他想起那个给他斟茶、看他衣服破了要替他补、听他讲一句话就点头笑的人。那个人签这一栏的时候多大年纪?算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是书记寮里一个值事的后学。
后山在灵山背面,一条小路窄得只容一人。
走了大半个时辰,看见一间塌了半边屋檐的寮房。房前有一块菜地,菜长得稀稀拉拉。一个很老的老和尚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件补到一半的僧衣。
找谁?老和尚眯着眼。
找天历二八一四年陪过一位天庭来人的师父。
老和尚手里的针停了。
那年来的人,姓什么?
姓周。
老和尚把衣服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抹了很多下,像是要把手上的什么擦掉。
您认得他?
不认得了。老和尚说,二十八年。我这脑子,早饭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周野的心往下一沉。
可我记得他。老和尚忽然又说,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记账。
周野抬起头。
他问了三个问题。老和尚把手指一根根掰出来,第一个:每年交通运输后剩下的一成人事,可有账簿?第二个:除了这一成,还有没有别的科目?第三个,他停了很久才问出来——
老和尚抬起浑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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