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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八十一难,七十难是外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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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协调司,在凌霄殿东配殿。

周野去报到那天,推开门,里头比南天门还空——南天门好歹有三百年没换的灯,这里连灯都没有,就一屋子灰,灰上头浮着一层更细的灰。

办公桌上压着张纸条,墨迹新鲜,是上一任协理留的:

“协调司职责:协调。具体协调什么,历任皆未明。”

周野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此处已空置四百一十二年。”

他在桌前坐下,把那本没年份的册子摊开。册子还是那本,封皮右下角的已经过去了七天,可落款依旧是天历三一二七年九月初五,没人改过。

墙上挂着一块历任协理的名录。木牌上的名字,从天历二七〇二年排起,密密麻麻列到二八一四年,之后就空了——空了四百一十二年,连灰都积出了层次,新灰压旧灰,像年轮。

周野伸手抹了一把桌面。指尖黑了。

“环境扫描:协调司办公区,积灰厚度 4.2 厘米”

“历史空置:412 年”

“系统评价:此司自设立以来,协调次数 0”

周野看着那行协调次数 0,想笑。他来天庭半个月,填的表比这司四百年的协调都多。

他随身带的,除了那本册子,还有南天门那套。排班表的副本、积压卷宗的进度表、蟠桃园的产销对照——都卷成一卷,塞在包里。凌霄殿不收他的表,他自己带着。

报到手续是丁卯帮办的。南天门的小天兵跑上来,替他领了腰牌、印信、一间连窗都没有的屋子。

周协理。丁卯把腰牌递给他,欲言又止,苏主任让我给您带个话。

他说凌霄殿的水,比南天门深。您那张表,到了这儿,不一定好使。

周野把腰牌挂在腰上。

表不好使,他说,就再造一张。

苏文远没来送。老头说腿脚不便,其实是怕在凌霄殿门口跪迎的规矩让他折寿。他托丁卯带了一句话:

凌霄殿的水,比南天门深。你那张表,到了这儿,不一定好使。

周野把这句话记下了。

协调司的第一个任务,第三日才下来。

不是玉帝亲口交代的,是系统派的。

“任务:取经工程复盘”

“说明:天庭第八次取经工程(已完成)全流程复核”

“要求:三十日内,提交优化方案”

“奖励:治理点 200 / 权限:枢密司三级”

“失败:召回南天门,职级降一级”

周野点开任务详情。

面板展开,第一行就让他愣了。

“取经工程:八十一难”

“自营:11 难”

“外包承做:70 难”

“外包占比:86.4%”

“验收合格率:13%”

“外包结算总额:黄金 3,800 万两(折合香火值)”

他盯着86.4%13%看了很久。

行测教过他一个常识:一项工程,八成以上外包,验收合格率只有一成三,那问题不在外包方,在发包方——要么标准没写清,要么有人根本不想验收通过。

崔郎中。他起身去找督查司的崔珏,取经工程的卷宗,我能不能调?

崔珏现在见了他,客气多了。

协调司可调阅天庭各司台账。你自己去档案司取。

崔珏顿了顿,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取经工程,是天庭最肥的差。八次工程,没一次不超支。卷宗都在档案司地底三层,你调的时候,别声张。

为何?

因为这差事的结余,三百年没人对过。崔珏把两个字咬得很重,不是对不清,是没人敢对。你前头那几任协调司,有两位,调了取经卷宗,第二天就请了病假,再没来过。

病了?

病了。崔珏没解释,把字又咬了一遍,周协理,你那张表是好东西。可有些账,不是表能填平的。

周野记住了字。

他后来才懂,崔珏说的病,是吓出来的病。

档案司在凌霄殿地底三层。

门口守着个老档案吏,花白胡子,眼皮耷拉着。周野递腰牌,他扫了一眼,手里的算盘没停。

协调司的?取经卷宗?

地字三号库。自己搬。老吏把一把铜钥匙丢过来,钥匙沉,别掉。

周野接住。钥匙比寻常的大三圈,坠手。

地字三号库是个深洞,石阶盘下去,越走越冷。架子上码着取经工程的卷宗,按编号,从一难到八十一难,整整齐齐。可周野走近了才看清——整齐是假的。每一本封皮都朝上,可抽出一本,里头夹的纸张方向乱七八糟,有的横着塞,有的折了角。

像极了他当年在街道办实习时,见过的那种迎检档案——表面齐,里头乱。

他抱了厚厚一摞出来,在协调司的桌上摊开,一本一本翻。

翻到第三十七本,他停住了。

卷宗里夹着一张外包商名册。名册上列了三家:

“第一难务司”

“西行代办局”

“九九归真承做坊”

这三家,分别承做了取经路上的难。可周野把三家的注册地址一对——

“第一难务司:蟠桃园东三里,废库甲三号”

“西行代办局:蟠桃园东三里,废库甲三号”

“九九归真承做坊:蟠桃园东三里,废库甲三号”

一个门牌,三块牌子。

他把三家法人的名字拉出来,又对了一遍。

“第一难务司法人:某仙官甲”

“西行代办局法人:某仙官甲”

“九九归真承做坊法人:某仙官甲”

一家公司,三块牌子。周野在纸上写,接了八十一难里的七十难。

他想起东方朔的蟠桃园——也是一个人,三本账。

天庭三千年,把一套班子、几块牌子玩得比人间还溜。

周野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空壳公司。

他当年考公时,《行测》资料分析那块讲过,人间有些公司,注册地址一样、法人一样、业务还互相重叠,这种叫空壳,专用来走账。

他把这页纸往桌上一拍,自言自语:这不就是空壳嘛。

系统听见了。

“虚空之司,以无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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