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一院子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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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冬日的寒风裹着淡淡的桂香整日萦绕在苏城的街巷。阊门码头早早就热闹起来,傍晚时分一艘从长沙赶来的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周蕴玉与怀瑾终于带着念湘顺利抵达了这片牵挂许久的土地。
跳板稳稳搭在船舷与码头之间,怀瑾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小念湘一步步从跳板上缓步走下。右腿的旧伤让他的步态微微偏着,行进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踏实。周蕴玉静静跟在他的身侧,手里拎着一只蓝布包袱,包袱皮上依旧绣着那枝素雅的兰草。小念湘裹在柔软的襁褓之中,粉嫩的小脸被江风吹得泛着浅红,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巧英早早就等候在码头之上,在人群中望见二人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将念湘从怀瑾怀中接了过来。念湘一点也不认生,被她抱着安安静静,反倒伸出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了巧英衣领上的盘扣。巧英垂眸温柔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随即抬眼看向周蕴玉:“一路奔波,辛苦了。”周蕴玉轻轻摇了摇头:“不算辛苦。念湘一路格外乖巧,几乎没有哭闹。”
巧英抱着念湘缓步走在前头,怀瑾与周蕴玉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周蕴玉忽然开口:“巧英姐,我们先前说好先住客栈的。客栈在哪条巷子?”巧英没有回头,抱着念湘继续走,说了一句:“客栈没订。屋子收拾好了,住家里。”周蕴玉脚步慢了下来:“说好了住客栈的。太麻烦你们了。”巧英这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麻烦什么?西厢房隔壁那间屋子空了快一年了,春桃打扫了一下午,床也安了,摇篮也擦了,炭盆也搁好了。念湘才七个多月,你让她住客栈?客栈的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盖过,炭盆也不知道够不够暖。你要是心疼我,就住家里,省得我天天往客栈跑。”周蕴玉还要说什么,怀瑾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听姐的。”
周蕴玉没有再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蓝布包袱,又看了看巧英怀里攥着盘扣不放的念湘,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跟着巧英往巷子里走。快到院门之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她静静伫立在院门外目光缓缓扫过门楣上那块古朴的石匾,又落在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上,再看向树下正晾晒着的一绳色泽匀净的蓝布。她静静凝望片刻,缓缓低下头把肩上的蓝布包袱取下来轻轻放在门槛之上。
巧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把臂弯里的念湘递回给怀瑾,迈步走到院门口主动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周蕴玉的手:“快进来。饭菜都已经备好,就等你们了。”周蕴玉抬眼静静看着眼前的巧英,沉默片刻,牢牢攥住她递来的那只手迈过了门槛。这是她第二次来苏城。上一次她站在院门外,把包袱放在门槛上就走了。这一次她跨过了门槛。她跨过去的时候脚在门槛上停了一拍,然后稳稳落进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堂屋之中早早就摆放好两张方桌,两桌紧紧拼接在一起,桌面铺着素净整洁的蓝布桌单。宋云澜静静立在供桌前方又拿出软布反复擦拭了一遍宋景康与沈淑仪的旧照片,将照片稳稳摆正,随后退后一步目光久久落在照片上的两人:“爹,您看,如今一院子人,热闹安稳。您和娘可以放心了。”灯下黑白照片泛着温柔的光泽。章佩瑜端坐于堂屋门口的小竹椅上手里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静静看着院中来回忙碌的众人,转头看向巧英:“别站着了。快进来,饭菜都已经盛好,趁热吃。”
巧英连忙将周蕴玉让到桌边安稳坐下,顺势从怀瑾怀中再次接过熟睡的念湘轻轻放在周蕴玉身侧的小摇篮之中。念湘在摇篮里慢悠悠蹬了蹬小腿攥紧小小的拳头软乎乎地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安安静静沉入了香甜的睡梦之中。
院子的角落处陈树生稳稳坐在矮凳上把小念瑾唤到身边,随手拿起粉笔在院中的空地上工整地写下几个化学元素符号,耐心教他诵读。小念瑾乖乖蹲在地上跟着认真念了两遍,仰起小脸:“陈师父,这些小小的字母拼在一起究竟能染出什么样的颜色呀?”陈树生语气温和:“只要把配比记牢,搭配准确,就能染出咱们钟家独有的苏城蓝。”小念瑾用力点点头:“那我一定会用心记牢,好好学,一定要拼对。”周蕴玉从桌边缓步走过来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你把孩子教得真好。有这份耐心实在难得。”陈树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慢慢用心教。这孩子天资聪慧,学东西很快。”
小念瑾从地上站起身跑到陈树生身旁仰着小脸追问:“陈师父,你为什么不住进老宅,偏偏要住在隔壁呀?”陈树生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我住在隔壁与住在这里没有任何区别。你若是有事只需喊我一声,我立刻就能听见。”念瑾认真思索片刻乖乖点点头不再追问,又重新蹲下身子继续在地上默记元素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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