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缓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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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多了。
“伊万卡,麻烦你再帮我倒杯水。”
“好的,外公。”伊万卡急忙起身,接过陈守拙递过去的水杯,然后转身去倒水了。
陈守拙给陈涛使了个眼色,张了张嘴,无声地说道:“晚上好好哄哄她。”
陈涛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文森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老爷子故意声音大了些。
“腿伤了,在安全屋养着。”陈涛说,“没伤到动脉,子弹取出来了。”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
“外公,水。”伊万卡端着水杯,走了回来,放在茶几上。
“谢谢。”老爷子说完,转头看向陈涛,“说说吧,我生病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陈涛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渲染,没有评价。只是在说到文森特中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继续往下说。
最后他补了一句:“布伦纳昨天还查到约纳斯,他在bAFA管东欧出口许可,死前在赶一个很急的审批。”
陈守拙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看陈涛,而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窗帘的边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了。
“我在汉斯家现场,看到卢卡斯的尸体,就觉得不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
“他死在沙发上,但坐姿别扭,不像是被突然打死的。沙发前的地毯比周围干净——被人踩过,又清理过。脸也干净,没有血,没有灰。他可能死前被问过话。但那只是猜测,没有依据。”
陈涛听着。
“现在有了。”陈守拙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轻响,“据你所说,卢卡斯是Afd创始人,最近在搞事情,还说‘快了’。枪手翻遍了汉斯家,没找到东西。他们问卢卡斯,很可能就是问东西在哪儿。卢卡斯没说,或者说了他们没找到。所以杀了他。”
“那约纳斯呢?”
陈守拙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额头中弹,姿势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家里被翻过,抽屉拉开,文件翻过,电子设备不见。枪手在他那儿也翻过东西。”
他停了一下。
“卢卡斯是目标,这个基本可以确定了。”陈守拙想了想,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约纳斯是不是,现在不好说。他可能也是目标,也可能只是那天晚上在汉斯家,撞上了。”
陈涛点了一下头。
陈守拙皱了皱眉。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有两道很深的竖纹,像是刻上去的。
“但问题就在这儿。他们要的是卢卡斯手里的东西,还是卢卡斯这个人?”
陈涛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东西,那东西现在在哪儿?枪手翻遍了汉斯家,没找到。卢卡斯宿舍也被翻了,没找到。那东西可能在另一个人手里,一个他们还没找到的人。”陈守拙说着,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如果是人,那卢卡斯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盯着Afd办公室?”
陈涛的眉头动了一下。
“说明他们要的,不只是卢卡斯一个人。”陈守拙的语气沉下来,“Afd里可能还有别人,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有关。盯Afd办公室的人,盯的是卢卡斯的人,还是Afd这个党?这个你得搞清楚。”
“怎么搞清楚?”
“看他们盯的是谁。”陈守拙端起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如果盯的是卢卡斯身边的人,那目标就是卢卡斯那条线。如果盯的是整个办公室,进出的人都盯,那目标是Afd。你让穆勒的人盯的havogteiptz(家雀广场),想办法去摸一摸看住在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也许就能反推对方的意图。”
陈涛点了一下头。
陈守拙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重了一些。
“另外,不惜一切,把当晚其他几起命案的情报搞到手。如果死了的人,和Afd有关系,那就证明卢卡斯他们的死,不是孤例,是有人冲着Afd来的。方向就可以定了,往Afd这条线查。”
“如果没关系呢?”
“那就说明卢卡斯的死,是另一回事。你得重新找方向。”陈守拙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云层的边缘泛着一抹暗紫色的光,“但不管有没有关系,这条情报必须拿到。没有它,你打哪儿都是蒙的。”
陈涛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的安排——杰森去河边摸情况,派人接替托马斯,弗兰克带人回酒店——都对。”陈守拙说,“但前提是LKA那边先打通。消息到了,方向定了,这边再动手。”
“夏洛滕堡那个院子呢?”
“先盯住。”陈守拙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等LKA的消息到了,确定了方向,再决定打不打。打,也不是为了直接抓凶手,是为了确认凶手的身份。从那个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和汉斯家那晚对得上,才是关键。”
陈涛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杰森。
他接起来。“说。”
“老板,河边那栋楼摸进去了。”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搬得很干净,桌子空了,柜子空了,没留文件,没留设备。但二楼的壁炉里发现了些东西,里面有几张没烧干净的纸片,我拍下来了。”
“拍清楚了?”
“拍清楚了。发给你?”
“发。”
电话挂断。几秒后,陈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图片,放大。
纸片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卷曲着。纸面上残留着几行字,大部分已经被烧掉了,只剩下零散的词语,墨迹在高温下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看不太懂。德语。他把手机递给陈守拙。
陈守拙接过去,把老花镜戴上,然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交货单。”他说,“有日期,有收件人。”
“能看清吗?”
陈守拙摇了摇头。他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太碎了,只看到几个词。但如果是交货单,那栋楼里曾经处理过物流。”
陈涛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张图片。
交货单。日期。收件人。
他把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道,总感觉自己好像是抓到什么线索,但一时间又有点对不上。
“外公。”他试着分析,“你说这份交货单,有没有可能和约纳斯在赶的那份审批,有所关联?”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肯定。“有可能。但得确认。”
“怎么确认?”
“可以去约纳斯的单位看看,或者……”陈守拙停了一下,“在夏洛滕堡那边,能找到其它相关证据。”
陈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开始盘算。
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帘缝隙里的那一线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深黑色,什么都看不见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橘黄色光纹,随着窗帘的轻轻晃动,光纹也在缓缓移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万卡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陈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来回,很慢。
陈守拙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
“你今天不走了吧?”
陈涛看了他一眼。“不走了。今晚在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