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缓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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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上主路。陈涛坐在后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左边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从肩膀到肘部,里面的衬衫露出来,上面全是灰。裤子上有几块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文森特的。他摸了一下脸,手指上全是灰和汗混在一起的泥垢。
“哈瑞。”
哈瑞回过头。
“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这个样子进酒店,太扎眼。”
哈瑞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袖子上,又落到他裤子上,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转头对司机说:“前面看看有没有服装店,门口能临时停车。”
车拐进一条小街,减速,停在一家男装店门口。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和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橱窗玻璃上,把模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人行道的边缘。
“先生,稍等。”哈瑞推开车门。
“深色的,别太显眼就行。”
哈瑞点了一下头,推门进了店里。
陈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发动机在怠速,车身微微震动,那种低频的嗡嗡声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轻重不一,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过了几分钟,哈瑞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拉开车门,把纸袋递给陈涛。
陈涛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一件深灰色外套、一条深色裤子、一件黑色衬衫。
他在后座换衣服。把新衬衫套上,然后是裤子,最后是外套。料子有点硬,肩线不太合身,质量一般,不过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他把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纸袋里递给哈瑞。
“处理掉。”
哈瑞接过纸袋,点了点头,“我一会找地方烧了。”
车重新起步。
陈涛穿着新衣服,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衣服有点紧,但干净。他摸了一下脸,手指上还有灰,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他放下手,没有再管它。
哈瑞坐在副驾,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哈瑞。酒店那边怎么样?”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
“行。我们快到了,正门进。”
他挂了电话,回过头。“先生,酒店那边正常。大堂没有生面孔,侧门监控调过了,下午没有异常人员进出。伊万卡小姐和老先生都在房间,医生下午来过,血压比昨天好一点。”
陈涛点了一下头,没有睁眼。
“回去后,记得去把酒店的监控处理一下。”
“明白,我会去找酒店经理谈。”
车拐上酒店正门那条街,速度慢了下来。后面那辆车靠边停了,弗兰克从后座下来,快步走到陈涛这辆车的窗边。街面上有辆电车从远处驶过,轨道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又从车身侧面滑过去,慢慢远了。声音消失之后,街上安静了几秒。
陈涛按下车窗。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余温的气息和一点点柴油味。
“后门员工通道,哈瑞的人安排好了,门开着。”
弗兰克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好,我带人从那边进,走货梯直接上楼。”
陈涛点了一下头。
“上去之后,先把楼层看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再让人进房间。”
“明白。”
弗兰克直起身,朝后面那辆车走回去,战术靴踩在人行道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涛把车窗按上去。玻璃升到顶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风。
车继续往前,在酒店门口停下。
哈瑞先下车。他站在车门外,扫了一眼两头的街道。傍晚的街上人不算多,有几个游客站在路边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一个门童站在旋转门旁边,制服笔挺,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看着街对面,没有注意到他们。
进了旋转门,大堂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刚好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度。前台有两个人在办入住,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角落里有个清洁工在擦地板,拖把在地砖上画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水痕在灯光下反着光。
陈涛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在沙发上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停了一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姿态松弛,没有往这边看。陈涛收回视线,不快不慢地走向电梯。
哈瑞跟在后面,距离半步,不远不近。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两个人进去,哈瑞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轿厢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口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陈涛和哈瑞走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一个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从拐角过来,车轮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滚动声,比脚步声还轻。服务员看到他们,停了一下,把车往墙边靠了靠,让开路。
陈涛走到陈守拙房间门口。
哈瑞刷了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绿灯亮了一下。他按下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影。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陈守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色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感觉比以前塌了一点。
伊万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不知道是在看消息还是在想事情。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伊万卡先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弹起来的,但站起来之后反而慢了下来。她的目光从陈涛脸上扫到身上,又扫到手上——手背上几道被指甲抠出来的口子,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周围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她走过来,手伸到一半,停了一下,才碰上去。她的指尖很凉,碰到他手背的时候,陈涛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这是什么?”
“刮的。”陈涛笑了笑,“没事。”
伊万卡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松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你每次都这样。”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能听出言语中的埋怨。“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一身伤。”
陈涛没有接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那里,让她的手还搭在自己手背上,没有抽开。
陈守拙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他看了陈涛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哈瑞,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茶几上搁着一副老花镜和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字,是老爷子的笔迹。
“衣服换了……脸没换。”陈守拙还是有些虚弱。
陈涛摸了一下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灰,指甲缝里也是黑的。
“没顾上。”
陈守拙没再说什么,朝沙发对面的椅子偏了一下头。
“坐吧。”
陈涛在椅子上坐下来。
“外公,今天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的……”
伊万卡没有坐回去。她站在原地,看了陈涛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不一会,然后水声停了。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拧过的湿毛巾,白色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走到陈涛面前,没有说什么,把毛巾递给他。
陈涛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感激的朝她笑了笑,接过来。毛巾是热的,有一种让人松懈下来的温度。毛巾擦过额头、脸颊、下巴,带走了一层灰和汗。毛巾上留下了一道灰褐色的痕迹。他又擦了一遍,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双手。
他把毛巾放下来,看了一眼毛巾上灰褐色的印子,又看了一眼伊万卡,尴尬的笑了笑。
伊万卡白了他一眼,伸手把毛巾接回去,转身又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又响了几秒,然后停了。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毛巾了。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一点,就是没有看他。
陈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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