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海昏兵变,岑昏授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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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宿卫架起岑昏,半拖半搀地把他带出了宫门。宫门在岑昏身后轰然关上,像是把他的命也一并关在了外头。岑昏站在宫门外,两条腿打着摆子,眼前是南昌城空荡荡的大街。街面上早没人了,只有沿街楼窗里透出几点零星的灯火。他定了定神,被几个宿卫推着往长街深处走去。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岑昏,从街边一扇半掩的门里探出头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岑昏!是岑昏!”那声音像掉进干柴里的火星。楼上的窗子接二连三地推开,原本死寂的长街忽然涌出许多人来,密密麻麻地堵住了去路。宿卫们还想挥刀开路,可人越聚越多,像一夜之间从砖缝里长出来的荆棘,把整个街口都围死了。
岑昏惊恐地往后退,背心抵在宿卫的盾牌上,脸上已没有人色。他在宫里颐指气使了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样的夜风里,对着满街通红的眼睛。有人朝他吐了口唾沫,有人砸过来半块砖,接着是瓦片、木棍、菜刀、断砖、石块,什么东西都有,像一场迟来了太久的雨。
岑昏惨叫着抱住脑袋,踉跄着跌倒,便再没能爬起来。宿卫们见势不妙,丢下他四散而逃。人群围上去,一层一层地往里挤,像要把他这些年从所有人身上刮下来的东西,用这样的方式一次讨回去。那惨叫声起初还尖利,后来渐渐嘶哑,最后彻底消失了。
南昌乱成一片的时候,海昏城里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变军们各自归营,火光还残存在夜空里。城楼之下,几个带头的校尉光着膀子,背着刀,一路走到帅帐前,扑通跪了下去。他们不敢进去,就跪在帐外,一声不吭。陆抗掀帘出来,看着他们,忽然有些认不出这些人了。几个曾跟着他从武昌一路打到这里的老卒,此刻跪在夜风里,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将军,反了吧!孙皓不给我们活路了!”为首的老校尉抬起头,声音嘶哑,像在哭,又像在吼。
陆抗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他散乱的鬓发。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朝南面南昌的方向望了很久。他知道岑昏大概已经死了,至少,孙皓的身边要再少一个进谗的人了。可他也知道,乱子到了这一步,豫章就已经不是被汉军逼到了绝境,而是被自己从里面劈开了。这个国家,从里到外,都已经撑不住了。
“孙皓可以负我,”陆抗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在这片沉默里听得清清楚楚,“我不能负江东。”
他顿了顿,转身往帐里走,丢下一句:“都起来。海昏不反。陆抗还在。”
城外的汉军大营里,一盏孤灯彻夜未熄。诸葛亮坐在灯前,听完细作从头到尾的汇报,什么都没有说。杨戏在一旁拨了拨灯芯,低声道:“丞相,南昌已经乱了。岑昏死在了街上。”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舆图上豫章城的位置上,半晌,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