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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夜定禅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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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夜。

金明池行宫,西偏书房。

冬夜的寒意比前几日又重了几分。行宫的屋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像一把被洒在瓦面上的碎盐。池畔的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风卷落,飘在结了薄冰的池面上,发出极轻的触碰声,随即被夜色吞没。

西偏书房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外头的寒气与风声一并隔绝在外。屋角的铜炉中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壁的镂空花纹渗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将整间书房焐得如同春日。案上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着,灯芯被拨得恰到好处,既不明亮得刺眼,也不昏暗得让人昏沉,昏黄的光晕恰好将案面上的纸笔和书卷笼罩其中。

谭渊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宣纸,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研好了,却一直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而是落在案角那只半满的茶盏上,茶汤早已凉透,水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坐了很久,久到炉中的炭火微微坍塌了一角,发出一声细微的哗啦声,碎成更小的炭块。

他的脑海中那些画面轮番浮现——赵福金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那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语气平实却笃定地说你别跟我说还不是时候;谭昪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挥舞着两只小胖手喊时咧着没长齐牙的嘴笑的样子;朝堂上那些在他看过去时纷纷垂下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在试探中等待一个确切信号的沉默;还有东书房墙上那幅天下舆图——从西域到大海,从大漠到交趾,那些被重新涂满的墨色与标注,那些已经不再需要被修改的边界线。

他慢慢抬起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远方。窗纸将外界的一切模糊成了一片暗沉的颜色,只有窗棂缝隙中透进一丝极细的月光,落在地面上像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还不是太师,甚至还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他带着一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身躯和记忆,在金国完颜宗望的营帐中手刃秦桧,从完颜宗望手上救下赵福金,带着她一路南逃。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把该杀的人杀了,把该救的人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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