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虎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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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盛戈抓回二十余号白俄骑兵之后,就回了卧虎沟,得到了戎破岳已经去北平的消息,戎镇山在奉天动用了一点关系,硬生生给这支投降的匪兵,套上了一层“奉天军马采办队”的官皮,连人带枪,合规合法地塞上了趟开往北平的火车硬座。
韩盛戈目光如炬,凝视着对面那个把自己从匪窝泥潭里撵出来的少年。他只认这个人,这是一种直觉,觉得跟着他,肯定有够劲的日子的直觉。
“少东家。”这一次,韩盛戈那粗粝的嗓音里,没有了在山寨时的轻慢,他的大拇指在腰侧皮带那卡了一下,规规矩矩地挺直了脊梁骨“按照东家的吩咐,二十四号白俄骑兵, 手里都拿着硬货,全顺风顺水地搭过来了。咱这把刀,往哪儿扎?”
戎破岳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包揉皱的烟壳,抽出一指粗细的烟卷,借着火折子昏暗的明火凑了过去,橘红色的火光顿时把戎破岳深邃冷峻的五官勾勒得分明。
“做的不错,现在的北平鱼龙混杂,你们的身份在外面还行,进来了得小心,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我给你们个地址,过去先安顿,等我消息,这帮白俄大头兵身形招摇,不要在外界露面,等我这两天安排好了你们的身份,再出来行动!”
“这没问题。”韩盛戈吸溜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子,“那就等你吩咐了少东家,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么?”
“呵呵,我确实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忙,整顿好之后,你去找个木匠,做二十几把木质匕首,留着有用。”戎破岳弹掉一段烧红的轻灰,“我现在待的地方,大伙有点太安逸了,我给他们找点乐子。”
两日后凌晨一点。南苑警卫团三排。
整个营房都笼罩在震耳欲聋、死一般疲惫的呼噜声中。几十个老兵赤条条地裹在粗糙的军被里,谁也没察觉到,宿舍那扇破旧的红漆木门,门闩已在一阵细微难辨的摩擦声中被拨开。
紧接着,“轰当”一声爆裂般的巨响,两扇门板犹如被攻城锤捣中,死死砸在墙根。
没等任何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眼帘咒骂,迎面而来的,是三整桶混合着寒冰碎渣滓的刺骨井水。这可是真正的北平初春夜冻冰,成吨地浇在火热汗臭的粗毛毯和人皮上,比倒火炭还要刺激神经。
“啊——!卧槽他姥姥的!敌袭!”三排长姜皋在一声极度惊恐的尖锐惨叫中犹如一只破麻袋般从木板床上原地弹射而起,本能地要去摸枕下的枪托。
然而,在这个黑暗的盲区里,一条军用攀岩绳紧绷横拉的绊马索,早就在小腿处等候多时。“砰叽”一声,姜皋重心瞬间被抽空,面门生生啃在了满是碎冷渣子的地砖上,连带磕下了一颗大牙,顿时满嘴血腥。
“这是沙场!”
戎破岳那恍若铁石碰撞般冰冷至极的声音,将满屋子刚刚爬起又再度因推搡绊跌而翻滚的半裸老兵们,硬生生钉在原地。“看看你们的脖子上,全是红色的颜料,如果是战争,你们已经全都死了!给你们一分钟,穿衣、抄枪,全副武装突击出操!谁他娘的落后慢了,这冰水就在他头顶上,留到早八点吃饭!”
韩盛戈带着二十几个老毛子,仅经过简单训练,找准时机行动,这些沙场悍将直到醒来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被抹上红颜料。得到这样结果的林远达,对于向自己申请了夜袭测试的戎破岳,自然是更加支持了。
后续的几个夜里,三排全体像被用皮鞭抽打的猎犬一样,在这位堪比魔鬼的列兵副教官手底下,尝够了什么叫超越人性的,死磕式夜袭。
往被窝里暗掷发烂发臭的死死黄鼠狼内脏、急行奔突过程中猛然投出的带棱横木棍,他让每个人在冰水烂泥里用指节支撑着,爬过设置有尖锐碎石的地网。安国军所有的操典都不曾写出这样的地狱花样。可奇怪的是,在戎破岳身体力行的训练下,那些每日鼻青脸肿、骂咧到吐血的三排老兵,眼窝子确实愈发通红狠厉,且出拳、卸力以及盲视状态下预判危险的能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式疯狂质变。
就在这股恐怖戾气快要在三连内涨破天时,戎破岳并没有收手。
仅仅两天后,风借火势。他开始带着手下的士兵,闯进二营直属警卫连、侦察连甚至后炮车补给营这些眼高于顶的核心部队。这些骄兵悍将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单兵制裁。他的近身压制甚至不是单纯地把人打倒,而全是依靠精准入扣、针对关节大筋的反擒拿分解套路。只需几个错步之间的电光石火,“啪嚓!”声便接连回荡在操场上。半个警卫团的班长尖子兵,在切磋中尽数领教了这个灰布大褂恶魔那冷酷无情的关节脱锁法。
“警卫团之虎”的名头,夹带着骨头碎裂的震慑声,彻底在整个南苑军营里响彻了起来。
直至这一日的下午,一双厚重的高帮皮靴,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生硬怒火,硬生生地截停在了戎破岳所在的突击场界碑前。
“出列!”吴泰勋暴喝一声,脸上的肌肉在春风的拉扯中, 显得有些铁青僵硬。那几声暴喝中透出的杀气,证明他绝非是在与新兵蛋子开玩笑。
“你给我在三排使劲折腾,老子权当你是在试验训练了。谁给你的胆子去别营串场挑山头?你他娘的是来我这儿踢馆子的武林盟主?从今儿这个时辰起,没有本团的调防命令,敢擅跨出三排防区半寸惹事,老子活剥了你的军皮,把你送南门禁闭室里吃发霉黑面!听懂没有?!”
戎破岳面色不变,仅仅是极为利落地沉身立正,“嗒!”的一声将皮靴狠并。
“是!团长训教,属下即刻归防!”没有半句解释辩驳,只有这堪称顺从的应和。令行禁止得让吴泰勋那股原本蓄满的邪火,倒是一下子堵在半空发不出手。
而在远处办公楼背光的二层窗隙处,加藤一郎正阴沉地搓揉着手里的眼镜镜片。他的视线在戎破岳那无畏果敢、已然收拢众多人心的背影上,死死停留。
次日的正午,哨音急鸣。
操场上的各色摔打声与训练汗渍仍在腾空扩散,一阵极其急促惊魂的高背军马踏风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张学良心腹陈大章副官,脸色冰冷。
刚从马蹬借力跃下的他,左手攥紧那只刺目显眼的红色蜡封卷宗袋,大步奔团部石台而去。
不足半炷香。三连大操场便拉响了一连串最高位次长调的集合长哨!全排至营部层阶悉数组建落编列阵,百来杆汉阳造的刺枪尖尖随着那抹冷风发出轻微森然啸鸣。
“军团司令张学良手本:”陈大章冷酷撕破了军封,“查——警卫直属团,增录新兵戎破岳期间,于兵队基层间屡有擅生是非,骄狂举止逾越之迹象!既为平息,也将营风纪及拔长育锐,司令命。兹解除列兵戎破岳,参所属一切三排,乃至外营任何步训警训演练权授!”
一时间,队列死寂。姜皋,林远达等,铜铃般的眼白瞪至难以置信。
他们昨日甚至还在私下叫苦,想要告状拔了这根钉子刺鬼。可当这纸手令真就雷霆盖面,剥夺而去这一切时。这些素来嗜血排外,吃软不吃硬的大老粗眼底泛起的竟不是欢喜,而是强忍着要将牙齿咬碎吞在肚子里的愕然和震愤!
那好不容易被摔打出来要成一把绝世好刀的野性锐意,怎么就能这么轻飘飘地被斩拔而断!
而在更远处台阶暗光下。加藤一郎紧捏笔录板背后的笑弧正如一条刚刚盘顺了身子的枯蛇得意狞然放大。
只要褪去了兵权的爪牙,再生猛的大猫也都成了没了底气血勇靠山的傀儡!全为孤鬼。
至于事件的核心人物戎破岳。
他的肩胛骨向后收紧,两块斜方肌像拉满的弓弦,把灰布军装的肩线撑得笔直。右脚跟磕在青砖地面上,脚踝、膝盖、髋关节同时锁死,发出干脆利落的一声脆响。嗒——!!”
他毫不犹豫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是,谨遵军命。”他那一成不变的眼神,扫在每一位同僚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