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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路到头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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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丫带着禾和几个西村的人爬上坎顶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禾踩上路面的石头,低头看了一眼。青灰色的石头。平平整整。它蹲下来摸了一阵,抬头说:“这条路我认得。西村的老路。我沉下去之前天天走。从村口往西。走到头是西边的大门。门外面是啥,我不知道。我没出过门。”

顾渔站在路旁边。“禾。你看看这些石头人。有没有认识的。”

禾站起来往西看。路上排着石头人。一个挨一个。面朝西。慢慢走。禾走过去,一个一个看。它走到第三个石头人旁边,停住了。那个石头人背上刻着“田”。禾绕到正面看。石头人脸是平的。上面刻着一个字。“禾”字的半边。禾伸手摸了一下。石头人轻轻颤了一下。停了。

“这是我哥。”禾的声音很闷。“他叫禾生。比我沉得早。沉下去之前他在地里干活。我看着他沉下去的。他喊我。我够不着。后来我沉了。散了。骨头盘在坎底下。西根把我拼回来。拼成影子。我哥骨头散得早。西根够不着。拼不全。只能拼成石头人。搁在路上走。”

顾渔走过去蹲在禾旁边。“你哥还能认你吗?”

禾伸手按在石头人胸口。按了一阵。石头人身上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闷。从石头里面钻出来的。“禾。”

禾的手一紧。“哥。我是禾。”

“禾。你上来了。我在路上走了几千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叫我的名。”

禾没说话。它把手按在石头人胸口没松。石头人又开口了。“禾。我走不到头。我走了几千年。路太长。我走一半就停。歇好了再走。走几步又停。走不到头。”

禾转头看顾渔。“顾渔。我哥走不到头。能不能不走了?让它回西村。西村有田。有屋子。有井。它能回去住。”

顾渔蹲下来看石头人。她问:“禾生。你想回去?”

石头人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想。可我这身子是石头拼的。没脚。走不快。走一步歇半天。回西村也得走。走回去得几天。”

“几天就几天。西村的人等得起。”

禾生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那我回去。禾。你扶我一把。我转过来。面朝东。往东走。”

禾扶着石头人转过来。禾生面朝东。迈了一步。很慢。可它迈了。禾跟在旁边。一步一跟。往东走。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西村的人都带上来。让它们认石头人。有认识的领回去。没认识的接着走。走到头就歇。”

蓝丫转身往回跑。顾渔蹲在路旁边等着。过了一阵蓝丫带着西村的人爬上来了。几十个影子站在路上。禾指着石头人说:“都去认。看有没有自家人。”

西村的人散开去认石头人。一个影子走到一个石头人旁边。站了一阵。然后它喊了一声。“这是我爹。”石头人转过来。面朝东。影子扶着它往东走。又一个影子认出一个。再一个。顾渔蹲在路旁边数。认出来的石头人有二十多个。都被西村的人扶着往东走了。往西走的石头人还剩一大半。顾渔站起来走到行旁边。“行。你不回西村?”

行转过来面朝她。“不回。我走到头。走到头才能歇。歇了才能回去种田。我走了几千年。快到头了。不能半截回去。”

顾渔点头。“那你接着走。走到头了回来告诉我。”

行转过去面朝西。迈了一步。很慢。可它迈了。顾渔站在路边看了一阵。然后她蹲下来对着地面说:“土生树。坎上的路你托着。石头人往东往西走你都托着。别让路晃。”

土生树的鼓声在底下跳了一下。它说:“托着。谁走都托着。”

顾渔站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禾生被禾扶着往东走。走得很慢。可它在走。往西走的石头人排成排。一个接一个。也慢。可它们没停。她翻开册子。提笔写:“坎上路通。石头人东西分流。认者归西村。余者续西行。行言至头则歇。”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黑了。绿光从地面渗上来。坎顶的路绿莹莹的。石头人排成排。往东的往东。往西的往西。安安静静。可它们都在走。顾渔站在路中间。手按着路面。路面温的。她按着听了一阵。底下土生树的鼓声稳稳的。她把手收回来。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西村的事记在册子上。西村通了。坎上路通了。石头人回家了。还有一半在走。等它们走到头。”

又过了七天。

顾渔每天早上蹲在坎顶上数石头人。往东走的二十多个回了西村。往西走的还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慢得很。可它们没停。行在最前面。它走了七天。每天走半里。顾渔看着它走了七天。越走越远。远到看不见了。

第八天早上,桩跑过来。跑得急。

“顾渔。土生树说行停了。它在路最西头停住了。不走了。土生树说它站在那儿半天了。一动不动。”

顾渔站起来。“路到头了?”

“土生树说行前面没路了。路断了。再往西是空的。行站在断口上。它说它不敢往前走。再走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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