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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村头旧纺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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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省乡间,村落入口处,一间早已废弃的土坯老屋。

老屋院墙倾颓,木门朽烂脱落,屋梁多处蛀空,屋顶瓦片零落。屋内地面长满青苔,墙角遍布蛛网,荒草从墙缝里钻出来。昔日烟火袅袅,妇人纺纱织布的寻常人家,在乱世流离之中人去屋空。此后岁月流逝,这处村头老屋,便被世人遗忘。

老屋屋内墙角,立着一架旧纺车。

纺车为老榆木打造,车架多处开裂,木漆尽数剥落。巨大的纺轮边缘磨损圆润,转轴锈蚀,车身上缠绕着几缕残破的旧棉线,棉线发黑发脆,一触便容易断裂。纺锭歪斜,上面还残留着半卷没有纺完的粗棉。这架纺车,属于守在村中老阿婆。

老阿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住在村头老屋。

太平年月,白日里坐在屋内,摇动纺车纺纱。纺出粗棉线,织成粗布,自家穿衣,也会接济村中贫苦人家。村里孩童冬日缺少棉衣,她便熬夜纺纱织布,做成粗布衣裳送给孩童。

“寒天冻地,有一块布,便能挡住一身风雪。”

老阿婆摇转纺车的时候,常常轻声念叨。

乱世兵祸席卷乡野,战火烧到村子周边。大批逃难百姓四处奔逃,不少人衣衫褴褛,身上衣料破烂,寒冬时节,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很多逃难之人路过村口,身上没有御寒的衣物,冻得奄奄一息。

老阿婆没有跟着村民一同逃难远走。

她守在这间老屋,把家中存下的棉花尽数拿出来,日夜守在纺车旁,不停摇动纺车,纺纱捻线。纺出来粗棉线,连夜织成粗布,裁剪成简单的衣衫,送给路过村口冻饿交加的逃难流民。

家中棉花一点点耗尽,她便去野外捡拾废弃的旧棉絮,搜集残破的碎布,哪怕材料粗劣不堪,也要坚持纺纱织布。

村外战火纷飞,时时有兵卒经过,周遭处处凶险。可只要看见逃难之人衣衫单薄,老阿婆便会拿出纺好的粗布衣裳,递到流民手中。

乡野环境苦寒,加上逃难百姓之中疫病横行。老阿婆日夜操劳,风吹寒冻,又频繁接触染病的流民,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

她手脚僵硬,关节肿痛,摇动纺车的时候手臂不停颤抖,常常纺着纺着,便剧烈咳嗽。可只要听见村口传来逃难人的脚步声,便强撑病体,坐到纺车跟前,继续纺纱。

那一夜,风雪漫天,寒风呼啸。村口涌来一大群逃难百姓,大多衣衫破碎,浑身冻得发紫,不少人已经快要冻僵。老阿婆已经油尽灯枯,浑身虚弱,几乎坐不稳板凳。望着门外瑟瑟发抖的苦人,她心中实在放不下。

她拼尽残存力气,挪到墙角纺车边,想要伸手摇动纺轮,再纺出棉线,为流民赶制御寒的粗布。枯瘦的手掌刚搭在纺轮之上,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力气瞬间散尽。老阿婆身子一歪,重重倒在老屋冰冷的泥地上。那架旧纺车依旧立在墙角,半卷粗棉还缠在纺锭之上。

老阿婆,死在了村头老屋,倒在相伴一生的旧纺车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缓缓流淌。

村头老屋持续破败,土墙不断剥落,门窗朽烂坍塌。村口来来往往的逃难流民早已消散,只有风雪年年吹拂这间空屋。

唯有墙角那架旧纺车,历经风霜雨雪侵蚀,榆木车架虽多处开裂,却没有彻底散架,静静立在老屋墙角。

白日日光落进老屋,旧纺车只是一架蒙尘破旧的老木器,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村口雾气升腾,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老屋,没有老阿婆,没有棉花,没有逃难流民。墙角的旧纺车,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纺轮自行缓缓转动,发出嗡嗡的轮转声响。细细的棉线在纺锭之上缓缓缠绕,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身影,坐在纺车前,双手摇动纺轮,不停纺纱。看不见人影,听不到人声,只有纺车嗡嗡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村头夜色里悠悠回荡。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阿婆虚影,夜夜守在老屋,摇动纺车纺纱,为乱世漂泊的孤魂,纺出可以抵御严寒的粗布衣衫。

纺车轮转许久,声响便归于沉寂。老屋只剩夜风穿过破墙的呜咽,路过的村民只当是夜风吹动木轮,是乡间的错觉。

村中老一辈口口相传,夜半纺车自转,是老阿婆放不下的执念。

老阿婆一生孤苦,乱世之中倾尽家中存棉,日夜纺纱织布,为流离逃难之人送去御寒粗布。她挡不住乱世风雪,只能凭一架纺车,为苦人添上一层暖意。染病冻馁殒命老屋,心愿未了。肉身归于村头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架相伴一生的旧纺车。人亡,纺纱御寒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纺车自行转动,她依旧守在老屋,盼着漂泊的亡魂,能够抵御寒夜风雪,不再受冻受苦。

老阿婆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处村头老屋,收留过大量乱世逃难百姓,不少人在此冻饿而亡,老屋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老屋,伸手搬动、拿捏旧纺车,或是拨动纺车转轮,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老屋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破败村头老屋,听见纺车嗡嗡转动,四周满是衣衫破烂、瑟瑟发抖的流民模糊虚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流离之人的凄苦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墙角的旧纺车,耳畔时常响起纺轮嗡嗡转动的声响。夜里频繁梦见村头废弃老屋,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村中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纺车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间村头废弃老屋。夜里听见老屋传出纺车嗡嗡声响,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老屋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纺车,严禁拨动纺车转轮,不可触碰纺锭上残留棉线。

第三,不可在老屋墙角、屋内地面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摇纺车纺纱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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